化妆间的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柳绿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描摹。粉扑一起一落,遮瑕膏被细细拍进皮肤纹理,像在修补一面即将开裂的墙。她的手机被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每隔几秒就震动一次,像某种固执的心跳。她没有翻过来看。
她知道那些震动代表着什么——热搜在发酵,评论在增长,那些她花了几年时间精心搭建的人设,正在被一张张照片撬动地基。
“绿姐,”助理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那些照片……已经传开了。”
柳绿没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化妆师继续。她知道会这样。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东西一旦被翻出来,就再也塞不回去了。她甚至能想象此刻网络上那些兴奋的、猎奇的、带着审判意味的目光,正隔着屏幕打量她。但她没有慌张。她早就学会了把“自己”和“角色”分开,把“真实”和“表演”分开。只是这一次,有人不想让她分开。
“今天活动照常。”她说。
助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可是……”
“可是什么?”柳绿终于转过头,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却像一潭深水,“我又没做过,怕什么。”
这就是柳绿在圈内生存的核心逻辑——只要子弹不直接打中眉心,她就当那是烟花。至于那些所谓的不雅照,不过是名利场里见怪不怪的筹码。
她当然做过。只是那些照片,不过是她在这条路上必须支付的代价之一。她早就准备好了。但她没想到的是,同一片夜空下,另一个人也在看着这些热搜,并且做出了完全不同的判断。
起因是有人曝光某小花和大制作人的恋情,几个小花的粉丝在友好交流,各种黑图谣言到处都是,柳绿首当其冲因为她的黑图实在是太多了公开场合的不雅照被对家翻出来刷屏,黑图嘛,她早已经虱子多了不痒了。
然后,柳绿和导演的不雅照被曝出来了。这是柳绿那边在自爆,还是被人搞了,不重要。
Shirley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没有刷热搜,她只扫了一眼那些词条,就把手机放下了。
有关萧歌的四个热搜缓缓上升,从“从全世界路过”到“只是一个事业批”,每一个都像是精心设计的暗语,每一个都像是在对某个人喊话。她太熟悉这套把戏了。
萧歌从不直接说“我在等你”,他只会说“全世界的爱情路过,而我还在原地”。他从不直接说“我对你失望”,他只会说“我选择了失望性情感隔离”。他把所有的真心都藏在修辞里,把所有的试探都包装成“无意”。他需要她主动,需要她看到这些热搜后心里泛起一丝涟漪,然后主动发一条消息过去,问一句“你还好吗”。只要她问了,他就赢了。
Shirley关掉手机,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晚归的车驶过,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短暂的光痕,然后消失。她想起很多年前,萧歌还不是顶流的时候,他会直接敲开她的门,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说:“我……我想见你。”而不是现在这样,站在聚光灯下,对着几千万人,用一种迂回的、安全的、永远不会被拒绝的方式,扔下一架纸飞机。
有些人表演的深情,从一开始就留好了退路。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萧歌的热搜,是一条突如其来的新闻推送:
“韩国顶流男星涉嫌逼迫恋人自杀,警方已介入调查。”
Shirley愣了一下,点进去。新闻写得极其详细——时间线、证据链、女方家属的声明,一切都像是精心准备过的。她往下滑,又看到几条相关的推送:“国内某知名导演被曝长期pUA女演员”“某制片人涉嫌性骚扰,多名受害者发声”。
一夜之间,整个娱乐圈像是被掀开了盖子,所有藏在暗处的腐烂都被翻到了阳光下。
Shirley看着这些新闻,没有震惊,没有愤怒。她只是觉得——太巧了。柳绿的不雅照刚爆出来不到四十八小时,这些足以毁掉半个娱乐圈的黑料就接踵而至。公众的注意力被迅速转移,愤怒被重新分配,而那些原本可能指向萧歌的质疑,在这场更大的风暴中,悄然沉了下去。他安全了。在这个“全世界都一样黑”的时刻,他之前那些暧昧的试探、那些被网友扒出来的疑似劣迹,都不再显得那么刺眼。
Shirley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抽屉最深处,有一张积灰的名片。名片上的名字是韩文,下面印着一行小字:金敏书,前艺人助理。她们只有一面之缘。那是两年前的一次行业交流会上,金敏书作为翻译坐在角落,全程几乎没有说话。散场时,她忽然走到Shirley面前,用中文说了一句:“如果有天你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一定是有人想让你往那个方向看。”
说完,她递给Shirley这张名片,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中。Shirley当时没有追问。但她一直记着这句话。
她拨出那通跨国电话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人接了。然后在最后一响之前,那头被接了起来。
“喂。”
声音很轻,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但语调平稳,没有惊讶,没有慌张。
“金敏书吗?我是白芷。两年前我们在bJ见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说:“我知道你会打来的。但我没想到,你等了这么久。”
Shirley握着手机,没有接话。她在等对方继续说。
金敏书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了然:“你看到今天的新闻了。”
“看到了。”
“你觉得太巧了。”
“对。”
金敏书沉默了一会儿。Shirley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从床上坐起来,拉开了窗帘。
“白芷,”金敏书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你有没有想过,有些真相,不是被藏起来了,是被分散在不同的时间里,等着一个人把它们拼起来?”
Shirley没有回答。
“你今天看到的那些新闻,不是巧合。”金敏书说,“它们是同一条暗河的支流。那条暗河,从韩国流到中国,从娱乐圈流到资本圈,从十年前流到今天。”
她顿了顿。
“而你,是第一个同时看到所有支流的人。”
Shirley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她没有追问“那条暗河通向哪里”,因为她知道金敏书不会直接告诉她。金敏书叫她打电话,不是为了给她答案,是为了确认她是不是那个该知道答案的人。
“我需要见你。”Shirley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金敏书说了一句让Shirley后背微微发凉的话:“你确定你想见我?还是你确定你想知道,见了之后会看到什么?”
Shirley没有犹豫。“我确定。”
金敏书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一种释然,又像是一种预警。“好。后天,首尔,明洞,那家你第一次来韩国时去过的咖啡馆。下午三点。”
电话挂断。
Shirley放下手机,站在窗前。夜色浓稠,远处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浑浊的橙光。这座城市从来没有真正沉睡过,就像那些藏在暗处的河流,也从未停止流动。她不知道后天在首尔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萧歌的热搜、柳绿的照片、韩国顶流的新闻、国内导演的黑料,这些不是孤立的事件。它们是同一张网的结点。而那张网,正在收拢。
她转身,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间没有开灯的办公室里,一个人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万家灯火。他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Shirley刚订好的机票信息。
他没有阻止她。他知道阻止也没有用。他只是看着那条预订信息,像看一枚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正在沿着他预设的轨道,缓缓倒向终点。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她出发了。”
然后挂断,将杯中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夜色中,他的轮廓一动不动,像一尊已经等待了很久的雕像。
本章 第六百二十五章 纸飞机 来自 黛米西 的《云上棋局》。博阅049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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