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八零妹妹31

时间过得很快。祝听汐开学后住了校，只在周末回陆知凡那儿。

这日深秋，天灰蒙蒙的，下起细雨。雨丝细得几乎看不见，落在脸上却凉丝丝的，像谁用湿棉花一下下地擦。

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雨一淋，沉甸甸地往下坠，偶尔啪嗒一声，砸在路面积水的水洼里。

“小汐，那我先走了。”

“好。”

祝听汐和室友挥手道别，往校门口走。她原以为陆知凡会像往常一样在车旁等，抬眼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撑着伞。

深蓝色的大衣，领子竖起来，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沉敛。

雨雾里，他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比身边的大多数女生都要高半个头，黑色大衣裹着修长的身段，脖颈上那条正红色的围巾被风吹起一角，衬得她露出来的那截皮肤白得像玉。

脸上没怎么妆饰，眉眼却格外分明，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真的锐气，嘴唇被冷风吹得泛出淡淡的红，像刚咬过一颗糖。

雨丝沾在她的发梢上，亮晶晶的，整个人像从湿漉漉的旧画里走出来，又鲜明又安静。

他心口跳了一下，抬脚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又慢慢退了回去。

“今天怎么在这儿等呀？”她跑到他跟前，仰着脸笑，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灿烂模样，只是雨水把她的睫毛打湿了，看起来比平时更深更黑。

他微微低头，避了避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车今天厂里要用，给他们开了。”

“那挺好的呀，”她自然的挽住他的胳膊，“我们走走，再坐公交回家。”

“好。”他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怎么不打伞？”

“迭个毛毛雨，打啥伞啦？”

她故意拖长调子，学着一口软绵绵的沪城话，尾音往上翘，像在撒娇又像在逗他。

他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小心感冒，头发都潮了。”他说着，想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

“不用的，”她话音未落，从包里翻出一条手帕，抬手递到他面前，“哥，帮我擦擦。”

他愣了一下，刚要伸手去接。

“小汐！要回家呀？”

几个女生从后面追上来，叽叽喳喳的。

祝听汐回头，笑着应：“嗯，对呀。”

她说话的时候，手没收回，仍把手帕举着。

另一只手悄悄往后一探，不动声色地拉住了陆知凡的袖口。

几个同学的目光在她和他之间转了一圈，笑着招呼：“要不要一起去唱卡拉oK呀？叫你身边的帅哥一起！”

“下次吧，”祝听汐摇摇头，“这周上课太累了，我先和我哥回家。”

“好，那下次一起！”

同学们笑着挥手，三三两两地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她们压低了声音。

“听祝听汐的口音不像是沪城人呀，怎么每个礼拜都回家？”

“不好说，也许人家在这儿租了房子呢。”

“刚才那个帅哥真是她哥？怎么长得不太像。”

“是不太像。不过都挺好看的，还都高。”

有人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目光落下去，看见那个男人和常人不太一样的步态，左边的步子比右边慢一拍，微微拖着，却走得稳当。

“她哥这腿……”

“哎呀别看了！回头回头，被他们瞧见不好。”

几个姑娘对视一眼，那点未尽的话全藏在眼神里，匆匆加快了脚步。

“你怎么了？”

祝听汐收了手帕，侧头看见陆知凡垂着眼，睫毛压得很低。她轻轻拉住他大衣的袖口，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背。

他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得有些紧。

“没事。”

她没再问，只是把手从他袖口滑下去，自然地牵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握了握。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来，往里走走。”

祝听汐拉着陆知凡往后门挤。他垂眼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没说话，跟着她的步子往前挪。

公交车一个急刹。祝听汐整个人往前栽，陆知凡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往回拽。她的后背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撞得他胸口闷响了一声。

车厢里人贴着人，他想松手，愣是找不到空隙推开。

手忙脚乱间，他的手不知怎么就覆在她腰间，隔着薄毛衣，能感觉到她腰侧微微塌下去的弧度。

“站稳。”

她想应一声“站稳了”，售票员从前门挤过来，大着嗓门喊：“往后走往后走！不要堵门口！”

人群涌动，他又被往前推了半步，胸口几乎贴上她的肩。

他闻到她的洗发水味道。和他用的那瓶一模一样。

他往下看，只能看见她的发顶。她的头发比他想象的要软，几缕碎发扫着他的下巴，痒。

“哥，你往那边站点儿。”她的声音从他下巴底下传上来，闷闷的。

“过不去了。”他嗓子有点干，偏偏头，想退开两步。

后面是几个买菜阿婆的大网兜，左边有人靠着窗打瞌睡，右边的人正弯腰翻包，胳膊肘抵着他的腰。

他只能撑着车窗，尽量不让自己的重量压到她身上。

公交车又颠了一下。她往后缩了缩，后脑勺正好抵在他锁骨下面。

他的手从车窗滑下来，撑在她身前的椅背上，看起来像把她整个人圈住了。

车顶的灯管太亮，晃得她眼睛微微眯起来，睫毛的影子落在眼下，像一小片扇形的阴翳。

“怎么了？”他低头。

“没怎么。”她又转回去，手指却悄悄攥住了他的大衣下摆。

车子拐了个弯，两个人的重心同时往一边倒。

他低头看见那只攥着他衣角的手，喉咙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下次我还是开车来，太挤了。”

“小两口谈朋友回去谈，让一让好伐？阿拉要下车了呀。”

一个大爷从后面挤过来，硬邦邦地推了陆知凡一把。

矫情，有车了不起？堵着门口说这些，碍事。

陆知凡被推得侧了侧身，下意识把祝听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让出过道。

大爷哼了一声，拎着菜篮子挤过去了。

祝听汐低着头，耳根有点热。

她松开陆知凡的衣角，抓着头顶的吊环，把脸转向窗外，故意不看他。

车厢里的灯忽明忽暗。

反光里车外霓虹灯拉成一条条模糊的长线，红的绿的，从她脸上一道一道地划过去。

陆知凡从玻璃倒影里看她，看见她睫毛低下那双眼睛半阖着，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