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阎君VS混沌兽

混沌兽吸了一口气。

废墟上的灰尘先被吸进去了。灰尘呼呼地往那个黑洞里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然后是小石块，指甲盖大的，乒乓球大的，拳头大的，一个一个地飞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掉进黑洞里，无声无息的。

再然后是人。

一个男人从碎石堆里被扯出来。他的衣服已经烂了，露出半边肩膀，肩膀上全是擦伤，血和灰混在一起，黑红黑红的。他的手在空中乱抓，抓不到任何东西，他的嘴大张着，想喊但喊不出来，气流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只发出一种嘶嘶的声音。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一下，脸朝着混沌兽的方向。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到眼眶装不下，眼珠子快要掉出来。

然后他就不见了。

黑洞合上了。那个头重新变回一张平整的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其他四个头也在动。有的在喷黑雾，黑雾像潮水一样往四面八方涌，涌到的地方，建筑物变成粉末，粉末变成虚无。有的在发出那种低频的震动，震动从地面传出去，传得很远很远，远到城市边缘的高楼都在跟着抖，玻璃幕墙哗哗地响，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掉在地上碎成渣。

中间那个最大的头没有动。它只是看着。那只金色的眼睛慢慢地转着，从左到右，从近到远，把整座城市扫了一遍。

不公。

混沌兽因不公而来。它没有灵智，但它有本能。它的本能就是找到那个破坏了公平的存在，然后把它抹掉，连同它所处的整个世界一起抹掉。

这附近的生灵已经全部死亡，混沌兽迈着步伐往前走。

轰。

地面塌下去一大块，碎石飞起来，混在黑雾里，还没落地就分解了。它迈出第二步，第三步。它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大，每一步都跨过好几条街。那些街在它脚下变成泥，变成土，变成灰。

它所经过的地方，什么都不剩。

没有路，没有楼，没有人，没有光。只有黑，一片接一片的黑，像有人拿一块巨大的黑色橡皮，把这座城市一点一点地从地图上擦掉了。

城市边缘有一栋高楼。楼顶上站着几个人，手里拿着相机和手机，在拍。他们是从新闻里听到消息赶来的记者和路人。他们站在楼顶的边缘，探出身子往那片黑暗里看，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那种低沉的、让人牙齿发酸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出来。

“能拍到吗？”一个人问。

“拍不到，全是黑的。”

“你听到了吗？那个声音。”

“听到了。”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没有人回答。

然后那片黑雾涌过来了。不是慢慢涌过来的，是猛地一下，像海啸一样，从街道的那一头扑过来，速度很快，快到他们来不及转身。黑雾裹住了整栋楼，裹住了楼顶上的所有人。

相机掉在地上，镜头碎了。手机从手里滑出去，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正在直播的画面。画面晃了几下，然后变成了雪花，然后变成了一片黑。

直播间的评论区还在一秒几十条地刷。

“卡了？”

“刚才那是啥？”

“信号不好吧。”

“有人看到那团黑雾了吗？”

“主播你还在吗？”

没有人回答。

混沌兽继续往前走。它的步伐没有变过，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那声音从城市中心传出去，传到郊区，传到隔壁的城市，传到更远的地方。

有人在几百公里外的地方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以为是地震，跑出屋子，站在空地上，往那个方向看。天边有一片橙色的光在闪，不是闪电，是爆炸，一次又一次的爆炸，密集得像放烟花。

但他们知道那不是烟花。烟花没有这么大的动静，没有这么低的响声，没有这么让人心慌的感觉。

有人开始哭。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就是觉得应该哭，觉得胸口堵得慌，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正在被从这个世界上一块一块地剜掉，而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混沌兽停下了。

不是因为累了，不是因为它想停。是前面有东西挡住了它。

不是墙，不是人，不是任何有实体的东西。是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薄薄的，透明的，像一层玻璃纸，但比玻璃纸结实得多。混沌兽的脚踩上去的时候，那层屏障亮了一下，发出金色的光，光很淡，闪了一下就灭了。

混沌兽往后退了一步。

它歪了一下头。中间那个头上的金色大眼睛眨了一下，不是眨眼睛的那种眨，是瞳孔收缩了一下，又放大了。它在看那层屏障，在看屏障后面的东西。

屏障后面站着一个人。

阎君。

她站在那里，离混沌兽不到五十米。五十米，对三十米高的混沌兽来说，也就是两步的距离。她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它，仰得很高，下巴抬着，面具后面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看一个能毁天灭地的怪物。

她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镰刀。

她把镰刀横在身前，刀柄抵着地面，刀刃朝外，刀尖指着混沌兽的方向。

“到此为止了。”她说。

混沌兽感觉到了。

眼前这个生灵，她不属于混沌，也不属于秩序。她是别的东西，是混沌兽从没遇到过的东西。

混沌兽的五个头同时发出声音，低频的震动，尖锐到像一把锥子，一下一下地往阎君的脑子里钻。

阎君皱了皱眉。

“吵死了。”她说。

她往前迈了一步。

混沌兽的身体绷紧了。

三十米高的巨兽，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那些瘤子在它的皮肤上鼓得更高了，有几个直接爆了，黑色的液体喷出来，溅在地上，滋滋地冒烟。

阎君举起镰刀。那把巨大的镰刀在她手里轻得像一根羽毛，她单手握着，举过头顶，刀身在空中画了一道圆弧。

一道金色的光从刀刃上飞出去，直直地冲向混沌兽。那道金光在半空中越变越大，越变越宽，大到像一堵墙，宽到混沌兽躲不开。

光撞在混沌兽身上。

轰。

声音从混沌兽身上弹开，向四面八方扩散。废墟上的碎石被声音震得跳起来，跳到半空中，又落下去，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混沌兽往后退了两步。

它的身体上出现了一道伤口，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腹部。伤口不深，但很长，从左到右，横跨了整个躯干。伤口边缘是焦黑的，像被火烧过，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流得很快，像有人拧开了水龙头。

混沌兽的五个头同时往后仰。那五个头仰得很高，仰到几乎要碰到自己的后背，然后同时往前甩。

五团黑雾从五个头的嘴里喷出来，不是飘，是喷，像五门大炮同时开火，黑雾凝聚成球状，速度很快，快到肉眼看不清，直奔阎君而来。

她把镰刀竖在身前，刀柄抵地，刀刃朝天，以她的掌心为中心点，镰刀快输旋转变成一个盾牌。

五团黑雾撞在盾牌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的左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轻轻往前一推，黑雾就弹了回去。

五团黑雾被弹到高空，在高空中炸开了。

混沌兽中央的金色大眼睛眯了一下。

阎君趁着这个空档，往前冲了过去。她的速度快得不像话，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残影。那个残影还保持着举镰刀的姿势，而她本人已经出现在了混沌兽眼前。

一镰刀砍下去。

混沌兽的头偏了一下。

刀尖擦着它的眼皮过去了，没有打中眼球，钩在了眉骨上。眉骨很硬，比钢铁还硬，刀尖钩进去不到一寸就卡住了。但那一寸也够了。金色的光从刀尖涌进混沌兽的头颅，像一股滚烫的水灌进了一个冰窟窿。

混沌兽的头猛地往后一仰。仰得很猛，猛到差点把自己的脖子扭断了。它把阎君连人带镰刀甩了出去。

阎君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在地上。

她的鞋底在地面上滑了一下，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住。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沟，沟里冒着烟。她的头发乱了，有几缕从面具的带子底下散出来，贴在脸侧，被风吹得一飘一飘的。她抬手一根发带出现，重新把头发绑好。

混沌兽站在原地，中间那颗受伤的眼睛闭着，但其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四周的黑气依然在弥散。

阎君把镰刀从右手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腕。刚才那一钩震得她手腕发麻。她把镰刀又换回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咔咔地响了两声。

“第二击。”

混沌兽的身体开始变化。

骨骼噼里啪啦发出声响，身体一寸寸缩小，从三十米变成二十五米。

阎君感觉到了不对。

不是变小的问题，是它的力量在凝聚。之前它的力量是散开的，散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皮肤，肌肉，骨头，到处都是，像一盆泼在地上的水。现在它在把那些力量收回来，收拢，压缩，凝聚成一点。

它在准备下一击。

阎君深吸了一口气。

混沌兽的五个头同时张开了嘴，五道黑光从五个头的嘴里射出来，在空中交汇成一道，粗得像一根电线杆，直直地朝阎君射过来。

阎君一个闪身避开。

开什么玩笑，明知道对方开打，她干嘛要硬抗？

阎君的身影从黑光旁边擦过去，速度快到像一道被风吹散的影子，连残影都没留下。

那道黑光落空了，打在她身后那片已经成了废墟的城市上。没有声音，没有爆炸，黑光碰到的地方直接消失了，像被人从画面上擦掉了一样，干干净净的，连灰尘都没留下。地面上多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的边缘整整齐齐的，像用圆规画的，圆得不像真的。坑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碎石，没有钢筋，只有一片空洞的黑，黑得人心里发慌。

阎君落在坑的另一边，脚尖点地，身体微微前倾。她的鞋底在粗糙的地面上擦了一下，蹭下来一小片碎渣，落在地上无声无息的。

混沌兽转过身来。它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之前它转身是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在费力地转动。现在不一样了。它的身体变小了一些，但速度明显快起来了。二十五米的身高依然庞大，站在那片废墟上像一栋会移动的楼，但它转动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风很大，吹得废墟上的碎石子哗啦啦地滚。

那只被阎君伤到的眼睛闭着。眼皮上有一道焦黑的伤口，边缘翻起来，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肉。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它的脸颊往下淌，淌得很慢，黏稠稠的，像化开的沥青。那些液体滴在地上的时候滋滋地冒烟，地面被烧出一个个小坑，坑里冒着白烟。

其他四只眼睛全睁着。四只眼睛同时盯着阎君，瞳孔缩成一条细缝，金色的光从细缝里射出来，像四把金色的刀，刀尖都指着她一个人。

阎君盯着那四只眼睛看了半秒，足尖一点，飞身上前。她的速度快到听不见脚步声，只能感觉到一股风从地面往上卷，卷起一团灰尘，灰尘还没散开，她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吼——”混沌兽的四只眼睛猛地闭上。它闭上眼的同一瞬间，前爪一挥，空中突然出现了无数根尖刺，又细又长，尖端闪着黑色的光，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从四面八方朝阎君刺过去。

尖刺来得很快，快到风声都跟不上。阎君的身体在半空中扭了一下，像一条被甩出去的蛇，整个人缩成一团，从两根尖刺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她的肩膀擦过一根尖刺的边缘，衣服被划了一道口子。

身体灵活地在尖刺之间穿来穿去，有的尖刺实在躲不掉了，她就挥起镰刀打落。

她冲到了混沌兽的面前。

阎君把镰刀举过头顶，刀尖朝下，刀身倾斜，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一击上，双手握着刀柄，从上往下，狠狠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