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两种活法

“所以，当时你看到我还活着，才有那么大的反应。”

沈炼喝了一口酒，拿起筷子夹菜到自己碗里。

“或许我的内心还不够强大。”

方正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当初他内心对于后金反而没有多少想法。

只有看到大量明军尸体之时，他物伤其类的恐怖感充斥心头。

几个活人让他没有彻底陷入失神。

而后沈炼的出现，让他彻底从这种恐怖中挣脱出来。

至于沈炼所谓那么大的反应。

不过是方正被吓了一大跳，差点砍死沈炼。

“听说陆文昭升职千户了？”

两人谈起另一位萨尔浒之战的幸存者。

“他啊，这不就是他想要的么。”

沈炼夹菜的动作一停，随后说道。

“当初我们三人因是萨尔浒的幸存者，以忠于大明而被招收，进入了锦衣卫。”

“没想到现在倒是彻底融入了其中。”

“官场的那一套，比谁都熟悉。”

沈炼语带嘲讽，不知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陆文昭。

现在朝廷上下，想要升官，看的不是能力，是银子。

不过这就要一个上官一个上官的贿赂过去，需要大量银子。

如果银子不够，还有另一条路走。

那就是入阉党门下。

若有眼力见，能从一众想走捷径的人中脱颖而出。

从而被魏忠贤看上，之后的官途那就是平步青云。

只需要贿赂一次上官，便可带你去能见到魏忠贤的场合。

“不要看不起自己，能在这吃人的环境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方正放下酒杯，拿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这大明的官场早就已经烂透了。

从七年前的红丸案开始，大明的未来就已经没有希望了。

目前所谓的东林党还没有完全占领朝堂。

但其他党派也好不到哪里去。

从上至下，都在吸血，吃人。

官位越高，吃的越狠。

魏忠贤这一系列所谓阉党，恶事做尽，骂名无数。

但至少魏忠贤确实在给大明的军队拨款。

而这些朝臣们，则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暗通款曲，联系后金。

准备博得一个两朝官身，世家永存。

同样都是贪污受贿，恶事做尽。

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朝臣，甚至连一个太监都不如。

这让方正不由得想起了《一代宗师》的时代。

去了西北与宫家父女汇合之后。

因为他年轻一代第一高手的名头，外加在鬼子那头获得的火鬼称号。

曾经见过几位大人物。

因为双方的身份出身以及所在的位置不同，聊天时的话题范围要更加广阔。

这时候，就聊到了一个事情。

晚清之时那几位著名的大臣，例如曾国藩、李鸿章等。

这几位曾经做过的事情，大家都有所耳闻。

无论是丧权辱国割地赔款的条约，还是坚持抗击洋人的组织运动。

这看似相悖矛盾的两者背后，都有他们的身影在其中。

最后清朝的灭亡，更是和他们息息相关。

北洋舰队大败，根本原因是李鸿章的侄子张士珩贪腐和卖国。

军队没有军需，缺少训练，行动又被张士珩出卖情报。

同样的末代王朝，同样的贪腐。

都是末代王朝的大臣。

所以方正发散思维，想到了他们。

相距几百年的时间，但同为末代朝臣，所做作为却并无多少不同。

矛盾，吃人，这些特质都在他们身上体现。

“不如你和我一起来南镇抚司，这边好歹还安静一点。”

南镇抚司，北镇抚司，职务各不相同。

北镇抚司，更适合陆文昭这种想要创出一片天地的人。

能够侦办大案要案，所有朝臣都在其监管之下。

“怎么去，南镇抚司的锦衣卫对内不对外，北镇抚司对外不对内，两边都有人，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沈炼夹着菜，回复道。

方正默默点头。

这几年的接触下来，他就知道沈炼绝不像电影中表现的那样。

看起来有些呆愣冲动鲁莽，只有满腔热血还未冷。

但沈炼的真实想法，就如刚才沈炼的这一番话。

一个真正想要在吃人的环境安全活下去的人，才会有如此稳健的想法。

剧情里的沈炼，是被活活逼的。

先是被手下喜好喝酒的殷澄坑了，再是被盯着他位置的后台还很硬的总旗凌云凯下克上。

他一个不上不下的百户，要么对着手下低头，要么直接爆发。

而爆发的后果，就是被以魏忠贤为后台的凌云凯死死盯住。

无常簿这本用来记录朝臣罪证的东西，却被用来对付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