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故友恩断义绝 小人趋炎附势

晨光刚爬过院墙的瓦当，谢严提着个布包站在院里，半新的青色常服洗得发白，衣角还补了个不起眼的补丁。

“真要去啊？

沈氏端着铜盆路过，瞥了眼他手里的布包，眉头微皱。

“陈知周那人素来最看重脸面，如今咱们家这种情况，恐怕他未必肯见。”

谢严把布包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抬得老高。

“当年他被人弹劾贪墨，是我拼着得罪李相的风险给他作证”

“他欠我一条命，总不会这时候就翻脸不认人。”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几分。

“只要他肯在御史台递个折子，申请重审通敌案，咱们家的胜算就大得多。”

沈氏叹了口气，没再拦着，只转身去厨房拿了两包上好的明前龙井塞给他。

“把这个带上，别空手去。”

谢严提着茶叶，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御史巷，陈府的朱红大门闭得严严实实，门口蹲着的石狮子擦得锃亮，更显几分气派。

他上前敲了敲侧门，门房探了个脑袋出来，扫了他一眼，脸上堆着的笑容瞬间垮了。

“谢侍郎？哦不对，如今府上都交代了，如今得叫谢老头。”

谢严老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呼了好几口，才强压下心里的不快，把手里的布包和茶叶递了过去。

“劳烦通传一声，就说谢严求见陈御史，有要事相商，不会耽误他太久。”

门房上下打量他两眼，嗤笑一声没接东西，脚踩在门槛上晃悠。

“不是我不帮你通传，我们老爷这几天正忙着避嫌呢。”

“你如今这身份找上门，不是给我们老爷添堵吗？”

话虽这么说，他到底不敢真的自作主张，磨磨蹭蹭转身往里走。

临走还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嘀咕咕说着 “晦气”。

谢严站在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身子都被晨风吹得发凉，才看见门房晃悠着回来，脸上的鄙夷更重了。

“我跟你说什么来着？我们老爷说了，不见！”

谢严脸色一沉，往前站了半步。

“他当真这么说？你没提我是谁？当年我与你们御史有过命的交情”

“你再去通传一声，他不会不见我的。”

“交情？”

门房嗤笑一声，抬手就把他手里的东西打落在地。

布包散开，里面装的两方端砚滚出来，磕在青石板上，缺了个角。

“我们老爷原话，当初是瞎了眼才跟你这种乱臣贼子交朋友，如今羞于与你为伍。”

“你赶紧滚，别逼我动手赶人！”

街上路过的百姓听见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对着谢严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响起。

“这不是以前的兵部侍郎谢严吗？听说他通敌卖国，怎么还有脸出门？”

“陈御史那可是出了名的清官，哪能跟这种人来往啊，赶得好！”

“你们别瞎说啊，谢大人以前守边关的时候，杀了多少北狄兵，怎么可能通敌？”

“对对，我就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冤情！”

“当年陈御史被人弹劾贪墨，要不是谢大人冒死给他作证，他早就被流放了，哪有今天的风光？”

“这也太忘恩负义了吧？”

“嘿，此一时彼一时，通敌可是灭九族的大罪，谁沾谁倒霉，换你你敢接这烫手山芋啊？”

议论纷纷之际，巷口传来马蹄声，两辆乌篷马车停在陈府门口。

车上下来三个穿青色官袍的人，都是六部的主事，以前和谢严颇为交好，常有往来。

谢严眼睛一亮，刚要上前打招呼。

为首的李主事看见他，像是见了鬼似的，脚步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刻意绕开他站到另一边，连眼神都不敢跟他对上。

另外两人也紧跟着别过脸，假装没看见他，掸了掸衣角就去拍陈府的正门。

门房看见他们，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腰弯得快贴到地上。

“哎哟，三位大人来了？我们老爷早就候着。”

“快请进快请进，酒菜都备好了！”

紧闭的朱红正门 “吱呀” 一声打开，陈知周穿着常服亲自迎了出来。

脸上笑开了花，上前挨个握住三人的手，热络得不行。

“三位老弟可算来了，我昨儿刚得的上好状元红，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他眼角余光扫到站在侧门旁的谢严，脸上的笑半点没变。

像是压根没看见这个人，侧身把三人迎进去。

正门 “哐当” 一声又关上了，连半分情面都没留给谢严。

围观的百姓顿时炸了锅，议论声比刚才更响。

“我的天，这也太势利了吧？”

“这不明摆着欺负谢家落难吗？谢大人也太惨了，当初帮了白眼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