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戏耍

老僧死了。

喉间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可这事，却像一滴水落进深潭，没漾开半点涟漪。寺里的晨钟照旧敲着，一切井然有序，仿佛那禅房里从未住过这么个人。

小福子躬身立于屋内，声音压得极低：“娘娘，奴才按您的吩咐，将人捆严实了，本打算慢慢审。可话还没问出口……就听见外头有了动静。”他喉头滚动一下，“奴才怕被人撞破，来不及思量，手起刀落，赶紧翻窗逃了。”

“来的是谁？”李乐宁声音平首。

“奴、奴才没法看，脚步声又杂又沉，绝不止一个人，听那声音似乎马上要进屋了。奴才慌不择路，又怕雪地留印，一头扎进假山后头的窟窿眼里，硬生生捱到后半夜。外头静得吓人，奴才一首没听见任何响动，这才敢溜回来。”

“可留了痕迹？”

“没有，奴才担保，干干净净。”

“嗯，难为你了，下去喝碗热姜汤，好好暖暖身子。”

“嗻。”

小福子躬身退了出去，屋内重归寂静。

李乐宁指尖冰凉。

昨夜老僧毙命，外头那些人定然是撞见了的。可为何无人声张？即便当时未进那禅房，今日此刻，尸体早该被人发现，可外头依旧风平浪静。

除非……有人在她之后，进去了一趟。将那尸体，连同可能遗落的痕迹，一并抹掉了。

但是如此悄无声息，就只有一种可能。

楚流觞……

他竟知道她要杀人。

这个念头刺进来，让她脊背倏地一僵，随即一股混杂着恍然与被愚弄的燥热猛地窜上脸颊。原来自己像个蒙眼推磨的驴子，自以为隐秘地绕着圈子，却早被人在一旁瞧了个分明。

昨夜刻意留他，本是为自己扯一张不在场的幌子。怪不得他答应得那般痛快，眼底甚至掠过一丝她当时未能品出的、了然的微光。他早料到了，就等着看她何时动手、怎么动手。

不，他全然知道她要做什么，那些人才能够准时在门外闹出动静。说不定，他们是看着小福子进的那扇门。

杀那老僧，选在昨夜，要的就是猝不及防，图的就是死无对证。通敌叛国，论罪当诛。何况那老秃驴，竟敢将黎民百姓比作虫蚁，将他们生活的家园斥为腌臜之地！这等孽障，天不收，她来收。

本以为楚流觞要留那老僧一命，现在看来，他全程都在遛着她玩。

可是，若与那老僧的“偶遇”，从头到尾全是楚流觞的刻意安排呢？那老僧口中说出的那些话，真得全是真的吗？他真得通敌卖国吗？

他……究竟是不是真该杀？

楚流觞……

他竟敢拿她当棋子，这般戏耍！

一股邪火憋在胸口，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发紧。

锦绣在一旁觑着她的脸色，轻声探问：“娘娘，可要……遣个稳妥人，去那附近再看看？”

“不可。”李乐宁斩钉截铁。

“是。”

不能看。万一那现场本身，此刻己成了一口专为她备好的陷阱，正等着她伸头去张望呢？那就真成了自投罗网。

就当这事从未发生过。老僧？哪个老僧？这寺庙里晨钟鼓依旧，香火袅袅如常，哪有什么死人，哪有什么风波。

杀人者总忍不住重返现场，回味自己的“杰作”。她偏不。

越是没有动作，才越是安全。这潭水，她不去搅，且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去告诉陛下，就说本宫今日身体不适，不能侍奉他用膳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