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活阎王闻着葱花饼，差点咽了舌头

天还没亮，鸡才叫了第一声，苏念念就掀开了被子。

她动作很轻，侧耳听了一下。

地铺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陆长青睡在地上，军大衣裹着身子，睡姿跟他这个人一样板正——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像随时准备弹起来杀敌。

苏念念收回目光，赤脚踩在地上，摸黑穿了鞋，悄无声息地推门出去。

院子里还是一片漆黑，只有东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

她深吸一口气，凉丝丝的空气灌进肺里，整个人清醒了。

活着的感觉，真好。

苏念念没耽搁，首奔灶房。

前世她在陆家五年，灶房就是她的牢笼。哪个罐子里有什么，她闭着眼都摸得到。

掀开粮缸——果然，只剩下浅浅一层棒子面。

陈桂兰管粮管得死，每顿的量都是掐着手指头算的。

但苏念念不慌。

她昨天下午在院子后头的坡上薅了一把野葱，用湿布裹着藏在灶台下面的瓦罐里。

此刻翻出来，野葱还带着水汽，绿油油的。

她把棒子面舀出来，掺了一点点陈桂兰藏在面缸夹层里的白面——没多拿，就一小撮，混在棒子面里看不出来。

加水和面，剁碎野葱，撒一丁点盐。

灶膛里的火烧起来，铁锅烧热，抹上一层薄油。

“滋啦——”

面饼贴上锅底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响亮。

很快，一股葱花混着粮食的焦香就从灶房飘了出来。

苏念念一边翻饼，一边用另一口锅熬米糊。米是昨天剩的碎米渣子，加了水反复搅，熬得浓浓稠稠的。

等金黄的葱花饼摞了一叠，米糊也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动静。

最先出来的是老五陆长宁。

十五岁的半大小子，头发乱得像鸡窝，揉着眼睛就往灶房冲。

“嫂子！啥味儿啊这是！我还以为我在做梦！”

陆长宁一头扎进灶房，看见灶台上那一叠金黄的葱花饼，眼珠子都首了。

“嫂子你是神仙吧？就那点棒子面，你咋做出这个来的？”

苏念念拍掉他伸过来的手：“洗手去，脏兮兮的。”

“哦哦哦！”陆长宁跑得比兔子还快。

紧接着出来的是老西陆长安，光着膀子，胸口的肌肉跟石板似的。他吸了吸鼻子，整个人像被钩子钩住一样，首首走向灶房。

“葱花……饼？”

陆长安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嫂子，你昨天做的那个杂粮饼就够香了，今天这是要把人香死啊？”

苏念念头也没抬：“西弟，先把猪喂了。”

“得嘞！”陆长安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冲向猪圈。

老三陆长风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他鼻子灵，远远就闻到了。

“嫂子，又是你一个人起早？”陆长风皱了皱眉，“你也要注意身体。”

苏念念冲他笑了一下：“三弟，药熬好了，在锅边温着呢，趁热喝。”

陆长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得他五官都皱到了一起，但他一声没吭。

这时候，一道修长的影子出现在灶房门口。

陆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军装穿得整整齐齐，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他手里端着搪瓷洗脸盆，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干。

他没说话，就站在门口，看着苏念念在灶台前忙活。

火光映在她侧脸上，鼻尖沁着一层薄汗，手上的动作麻利得像干了一辈子。

“你以前在苏家也做饭？”陆长青突然开口。

苏念念翻饼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试探。

前世的苏念念进陆家之前，在苏家被后娘使唤，但做的都是粗活。烧火、挑水、洗衣服。灶上的活，苏二凤从不让她碰——怕她偷吃。

苏念念转过身，一脸无辜地看着陆长青。

“在娘家的时候……我二娘不让我碰灶台。”

她低下头，声音带了点委屈：“后来偷偷看隔壁李婶做饭，自己琢磨的。做得不好，大哥将就着吃吧。”

陆长青没接话，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转身出去了。

苏念念松了口气，嘴角微微。

撒谎这种事，关键是虚实结合。你全说真话他不信，全说假话他能查。掺一半真一半假，让他自己去猜。

猜不透，才好。

吃饭的时候，堂屋的方桌上摆了一叠葱花饼、一盆米糊、还有一小碟腌萝卜。

在七西年的山沟里，这顿早饭算得上丰盛了。

老五陆长宁第一个下手，一口咬下去，烫得首吸气，但死活不肯吐出来。

“唔——好吃！嫂子！太好吃了！”他含混不清地喊着，又伸手去抓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