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乱中有序

城外的荒坡上，火把连成一条盘旋的长龙。

徐焕站在土坡上，看着副统领点齐人马，最后沉声吩咐：“南边十二个村子，挨家挨户搜仔细，地窖、柴房、枯井、山神庙，但凡能藏人的地方都别落下。能救一个是一个。真遇上大股尸群别硬拼，往北边引，我们在半道设伏接应。”

“属下遵命！”副统领抱拳应声，转身一挥手，数十名暗卫如离弦之箭，没入南边的夜色里，只余下几点火把微光，很快消失不见。

徐焕收回目光，落回坡下的百姓身上。五六十口人，老的老小的小，衣裳上沾着尘土草屑，刚从鬼门关逃出来，却没一个哭天抢地的。青壮汉子自发站在队伍外围，把老人孩子护在中间；妇人们攥着自家娃的手，指尖发白，却咬着牙没掉一滴泪。

“走吧，咱们回城。”燕铄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温和，“我开路，龙傲天的人分两队，前后护着百姓走。别落下一个人。”

“好。”徐焕点头，转身冲百姓们扬声道，“大家跟上，别掉队！进城就安全了！”

队伍缓缓启程，火把的光在夜路上晃动，照亮了一张张沾着尘土却异常坚定的脸。孩子们被父亲背在背上，小手紧紧搂着大人的脖子，不哭不闹；老人们互相搀扶着，脚步虽慢却稳稳当当。没人抱怨，没人慌乱，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低声的叮嘱，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路过那池塘时，徐焕看了一眼那座古亭，对燕铄说：“这个场景说不出来的诡异，总感觉池塘边有这么个亭子，适合闹鬼。”

……

而此时的燕京城内，早已是灯火如昼。

为了不让丧尸借着夜色藏匿，杨太尉下了死令 —— 每条主街、每条僻巷，所有檐灯、街灯全部点亮，连各家各户门口的灯笼都不许灭。一眼望过去，长街纵横，灯火连绵，把墨色的夜空都映成了暖红。往日里入夜就静下来的京城，此刻处处是脚步声声、号令阵阵，却丝毫不乱。

城中心的钟鼓楼上，杨太尉一身玄铁铠甲，手里举着望远镜，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身边立着两个传令兵，各持一面红黄令旗，腰杆挺得笔直，随时待命。

“报——太尉！西城门发现尸群，约莫三十只，正往城门楼冲！”

“传我命令，四门护城军按原定战术行事——放它们靠近三丈，用渔网拦劫降低丧尸速度，前排持刀专砍脖颈，后排持长矛补刀，实在顶不住再用手雷！告诉诸将士，我们有铠甲虽能挡得住丧尸的撕咬，但也别莽撞，小心为上。”

“是！”

“报——南正街有零散丧尸出没！”

“再传令，尖刀营迅速去南正街清理丧尸，城管司去接应百姓往皇宫撤！”

“是！”

“报——东市客栈有人异变，正在撞门想往外冲！”

“传令铁狼营，先包围封锁东市客栈，等外围百姓撤离完毕，再用手雷清场。”

“是！”

一声接一声令下，传令兵立刻挥动令旗。红黄旗子在灯火下翻飞，比划的是燕铄当初改良的拼音旗语，简单好认，传得又快又准。

楼上的传令兵比划给楼下的接应兵看，接应兵扫一眼就全记下来，立刻写在纸上，交给候在旁边的斥候。斥候翻身上马，马蹄声急，转眼就把命令送到了各营。

四座城门附近的护城军收到命令，立刻动了起来，盾兵在前，刀兵随后，长矛兵压阵，弓箭手隐蔽在垛口后面，阵型严整，按理来说是很难攻破的。

杨太尉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落在西门方向。

正好看见最前排的一个小兵一刀砍空，被丧尸猛地扑在身上，锋利的獠牙直接咬穿了护颈皮甲，血瞬间涌了出来。

小兵闷哼一声，手里的刀却没掉，拼尽最后力气，把刀捅进了丧尸的脖子里，扭转刀柄，硬生生将丧尸的脖子绞烂，跟对方倒在了一处。

旁边的士兵红着眼扑上去补刀，先砍下丧尸的脑袋，再伸手去拖战友的尸体。但为了防止异变，校尉大吼一声，上前一步，红着眼眶手起刀落，亲手砍下了战友的头颅。

他转身冲着身后的士兵嘶吼，声音都劈了：“给兄弟们报仇！杀光这些 &%#@￥%￥%#的狗杂碎！”

杨太尉握着望远镜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攥得发白，下颌线绷成了一条硬线。

这是今夜牺牲的第三十二个士兵了。

“传令下去，牺牲的将士，厚葬入烈士陵园，抚恤金三倍。”他声音沉哑，却字字有力，“守住城门，决不能让丧尸跑出去危害更多的百姓！众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杨太尉的呐喊，响彻云霄，士兵们士气大振。

喊杀声、刀枪入肉声、丧尸的嘶吼声、盾牌碰撞声混在一处，在城门口炸开。

没人后退，没人胆怯，前排倒下了，后排立刻补上，刀光在灯火下闪着寒芒。

一波波丧尸冲上来，又一波波被砍倒在地，尸体堆成了小山，最后通通泼上煤油烧成了焦炭。

为了防止异变，所有被咬的士兵都第一时间被战友忍痛斩首。城门一战，足足牺牲了三百二十四名将士，才算把冲过来的丧尸全部清理干净，并且再也没有生出新的丧尸来。

尽管如此，仍旧不能掉以轻心，所有将士依旧提着十二分的警惕，刀出鞘、弓上弦，死死守着城门，直到杨太尉正式下令撤防的那一刻为止。

……

与此同时，皇宫方向，却是另一番井然有序的景象。

午门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但却没有半点嘈杂。

百姓们按着禁军的指引，以家庭为单位，排着长长的队伍往宫里走。

队伍从午门一直排到了承天门，一眼望不到头。

有抱着包袱的商户掌柜，有扛着铺盖的客栈伙计，有抱着琴的乐坊姑娘，还有牵着马车的行商，还有那些宅子院墙矮、门板薄，扛不住丧尸冲撞的人家。

华武帝一身常服，就站在午门的大门口，身边跟着几个禁军统领。

他没摆皇帝的架子，就那么站着，看着百姓一个个从面前走过，时不时点头安抚两句。

有百姓认出了皇上，激动得要下跪，他连忙抬手虚扶：“不必多礼！进宫就安全了，都放宽心。”

就这么一句话，队伍里原本的惶恐不安，瞬间就散了大半。有皇上亲自守在门口，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还有什么好怕的？

宫门里头，住在宫里的朱家老太爷带着十几个宫女、太监，守在甬道两边。石桌上摆着一桶桶凉白开，还有一摞摞粗瓷碗。

“慢点走，不着急！渴了就过来喝口水！”朱老太爷嗓门洪亮，一边吩咐宫女递水，一边维持秩序，“一家一家的别散，进去了找空地歇着，别乱跑！有不舒服的举手示意，会有宫人过去接应。”

宫女们端着水碗，递到老人孩子手里，动作麻利，脸上也带着笑，半点没嫌的样子。

御膳房里更是热火朝天。

皇后挽着袖子，手里拿着擀面杖，正带着朱家的几个妇人、还有御膳房的厨子、宫女们赶制干粮。

案板上摆满了揉好的面团，大蒸屉叠得老高，蒸着杂粮馒头；大铁锅 “滋啦” 响，烙着葱油饼；旁边小煤炉上还坐着砂锅，熬着小米粥。

“多做点，别明早别不够吃。”皇后一边擀饼一边吩咐，额角沁着细汗也顾不上擦，“老人孩子的，做软和点，别太硬。等下熬好的粥，先送两锅去安置孕妇孩童的偏殿。”

“娘娘您歇会儿，这点活我们来就行！”旁边的妈妈心疼她。

皇后摇摇头，手上动作没停：“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宫里收到燕铄的传信之后，就立马腾出了三座偏殿。

最宽敞的那座，专门安置孕妇和孩童。里面铺了厚厚的褥子，摆了小枕头，还备着糖果、点心。

旁边一座，给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住，铺了软床，留了一个御医在那。

还有一座偏殿，专门腾出来做临时医馆，给受伤、生病的百姓歇息救治。

所有进宫的人，都要在进宫前过一道关——御医查验。

法子是燕铄之前传回来的：端着一盘带血的生肉，从每个人面前经过，看神色、看反应。

被丧尸咬过的人，哪怕暂时没异变，哪怕装得再像正常人，一闻见血腥味，也会控制不住地发狂、流口水；普通人顶多觉得腥气，不会有异样。

十几个御医排成一排，手里端着血盘子，挨个查验。百姓们也配合，老老实实站着让看，没人抱怨麻烦。

查验了快两个时辰，进了近上万的百姓，没查出一个异变者。御医们悄悄松了口气，却也不敢松懈，依旧一丝不苟地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就在宫里宫外都按着章法稳步推进的时候，徐焕和燕铄护送着郊外的百姓，终于到了城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