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来自远方的“喵”

第一批援助物资抵达荷兰的消息，是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周三傍晚传回茶舍的。

那时橘子正趴在茶舍的窗台上，看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汇聚成细流，蜿蜒而下。窗外的街道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行人步履匆匆，自行车铃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脆。秋天深了，杭州的雨季来了，空气里满是的、带着泥土和落叶气息的味道。

茶舍里很安静，只有几位常客在低声喝茶聊天。周小飞在柜台后擦拭茶具，苏念在整理最近的捐款记录。橘子脖子上的金铃铛随着它呼吸微微起伏，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风车项圈己经漂洋过海，现在它的脖子上只戴着一个铃铛，感觉有些轻，但也时刻提醒着它，另一个铃铛正在很远的地方，履行着它的使命。

电脑的邮件提示音就在这个时候响起，在安静的茶舍里显得格外突兀。

橘子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耳朵竖得笔首。苏念也停下手里的笔，和周小飞对视了一眼。这几天，他们每天都在等荷兰的消息，等那批跨越了半个地球的物资，是否平安抵达，是否能真的帮到那些等待的猫。

苏念快步走到柜台后，打开笔记本电脑。橘子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小跑到苏念脚边，仰头看着屏幕，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催促的呜噜声。

“是安娜的邮件，”苏念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点开邮件，“她说物资收到了，艾尔莎奶奶拍了视频和照片……她问我们方便现在视频吗？她想让我们亲眼看看。”

“现在！当然现在！”周小飞激动地说，茶舍里不多的几位客人也停下了交谈，都看了过来。

苏念快速回复，然后打开了视频软件。等待连接的那几十秒，茶舍里静得能听到雨声和每个人的呼吸声。橘子蹲在苏念腿上，前爪搭在桌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连接成功。

屏幕亮起，出现的不是安娜，而是一张布满皱纹的、慈祥的脸——是艾尔莎奶奶。她看起来比在荷兰时更瘦了些，白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蓝色的眼睛在镜头前有些。她身后是熟悉的收容所环境——米色的墙壁，一排排干净的笼子，能看到一些猫在里面走动或休息。

“苏念？橘子？你们能听到吗？能看到吗？”艾尔莎奶奶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荷兰口音的英语，有些颤抖，但充满喜悦。

“能听到！能看到！艾尔莎奶奶，您好！”苏念连忙用英语回应，把橘子抱得更高些，让它的脸也能出现在镜头里。

橘子看到艾尔莎奶奶，轻轻地、清晰地叫了一声：“喵——”

像是在说：艾尔莎奶奶，您好。我是橘子。我看到了您，也看到了您身后的猫。

艾尔莎奶奶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伸出手，像是想隔着屏幕摸摸橘子，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捂住了嘴，哽咽了几秒，才平复下来。

“橘子……我的孩子……”她用荷兰语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换成英语，“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寄来的东西。它们……它们昨天到的，我和安娜，还有志愿者们，拆了一下午……”

她稍微侧过身，让镜头能拍到后面。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打开的纸箱，上面“橘子国际流浪动物援助基金”的中英文标签清晰可见。一些猫好奇地围着纸箱转，闻着陌生的、来自中国的气味。

“看，”艾尔莎奶奶弯腰，从旁边拿起一个东西，凑到镜头前。

是那条风车项圈。

深蓝色的羊毛，白色和橙色绣的风车，木制的小铃铛。它被艾尔莎奶奶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件珍贵的圣物。

“这个……橘子，这是你的，对吗？你放在药箱上面的。”艾尔莎奶奶看着橘子，眼泪又涌上来，“我打开箱子，第一眼就看到它。我……我把它拿起来，贴在脸上……我闻到了你的味道，还有……杭州的味道。我哭了好久……”

橘子看着屏幕里的项圈，看着艾尔莎奶奶流泪的脸，它的喉咙动了动，发出一声很轻的、带着鼻音的呜噜声。它伸出爪子，很轻地碰了碰屏幕，碰了碰项圈的位置。

像是在回应：是的，是我的。我让它带着我的祝福去了。

艾尔莎奶奶把项圈小心地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项圈对她来说太小，只能松松地套在手腕上。木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响。

“我要一首戴着它，”她抚摸着手腕上的项圈，然后抹了抹眼泪，脸上露出笑容，“好了，不哭了。我要给你们看些高兴的事。来，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