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台阶

听见这话，福康立时又从凳子上跪了下去。

“儿臣知错，还请父皇恕罪！”

谢明礼看向福康，就见福康跪得很低，一张脸埋在两臂之间，完全看不清神情，但身子却控制不住在抖，像是当真被吓到了。

他不禁想起当时四皇子被参有谋逆之嫌时，福康也曾为此这样跪在他面前，虽一言不发，却也什么都说了。

“罢了，你与他毕竟是手足，为他考虑，想在朕这里替他讨些好处也没什么不对。快些起来吧，地上凉，你一个女娘，莫伤了膝盖。”

福康不敢起身，福寿便赶紧上前来扶她起来，一边扶还一边佯装埋怨谢明礼两句道：“殿下快快请起，皇上也是想起旧事为四殿下惋惜而已，再说四殿下到现在还人事不省呢，哪个杀千刀会在这个时候再拿图谋不轨来参他，那才是真的图谋不轨，良心坏透了的！”

福康偏头看福寿一眼，没有太多表现，只道一声谢，顺着福寿站了起来，本本分分立在一旁。

福寿于是又扭头看向谢明礼，躬身道：“皇上，依奴才看，殿下这份手札送得及时呀。前日四殿下谋逆案有了结果，王宰执吵着要给四殿下一个说法，皇上若真给了，便是承认自己有错，这如何使得？如今四皇子献上手札，若能与金国谈妥，便是大功一件，皇上以此为由奖赏四皇子，那便是顺理成章，与有荣焉了。”

谢明礼睨福寿一眼，虽然不高兴他把自己心里话给说出来了，但这也算是在福康面前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便顺势下了这个台阶，轻哼一声道：“就你多嘴！还不快叫御膳房弄些压惊汤来，给福康用下？”

福康一听，连忙给谢明礼请礼道：“不用的，儿臣没事的。”

谢明礼却抬手道：“是朕有事，叫你这么回去，朕不放心，还是再陪朕坐一会儿，乖乖喝了压惊汤再回去吧。”

福康于是不再推辞，伏在案边陪着谢明礼又批了会儿奏章，待到福寿领人送了压惊汤过来，喝下了才告退。

待到行至坤宁殿，福康忽的偏头向后看了一眼，冲着梁怀吉问道：“你说，那丫头献的法子，当真能说动金国改变主意吗？”

梁怀吉回忆日前王璇玑及笄礼上，唐昭明得知空瞳替代完颜空来大梁赴圣节一事后，与福康献策的场景。

今日福康在谢明礼面前提到将匠人送到金国去帮扶当地经济这个计谋，就是唐昭明的主意。

福康献上的手札确实是四皇子的没错，但这一计却是后来加上的。

想到这里，梁怀吉不答反问：“奴才倒是想问殿下，为何要伪造手札说是四殿下献策？”

福康回头，勾着唇角上前道：“寿公公有句话说得对，父皇是不会错的，想要四弟重新夺回争储资格，总要先给父皇一个台阶下的。”

说完，她大步跨进坤宁殿，径直来到四皇子寝宫，屏退侍婢，冲着躺在床上的四皇子道：“四弟，是我回来了。”

四皇子眼睛微微动了动，似乎是确定了周围没有别人，竟然忽的睁开眼睛，左右巡视后确定当真没别人，立马从床上爬了起来，两眼放光地看着福康道：“皇姐可回来啦，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说着，他一手捂着肚子，往福康身后梁怀吉的手上打量，见他两手空空，便一脸失望地说道：“怎么没带吃的过来？”

福康摇摇头，从袖口中掏出方才家宴上偷偷为四皇子藏的吃食，递到四皇子面前道：“你呀你，既是要当储君的人，如何能这般沉不住气？”

四皇子立马接过吃食。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不当回事地说道：“我又不想当这个储君，再说凡事不都有皇姐呢吗？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还是要担心一下的，我毕竟是个公主，早晚是要出宫嫁人的，待到那时，便是你不与我见外，我也要提防些，免得叫人说我牝鸡司晨，图谋不轨。”福康说着，拿帕子给四皇子擦掉唇边食物残渣。

四皇子却忽然有点生气了。

“我看谁敢？将来要是我做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册封皇姐为圣公主，咱们俩一起坐那龙椅。”

四皇子说着又摇摇头道：“不对不对，做皇帝太累了，还是皇姐替我上朝批阅奏章，我只管乐得逍遥——”

四皇子话还没说完，就被福康捂住了嘴。

“乱说！眼下谋逆一事尚还未尘埃落定，怎敢想那么远的事？再说也不怕隔墙有耳！”

四皇子掰开福康的手，不耐烦道：“这是自己的地盘，隔墙怎么可能有耳？要真有耳，我压根没晕过这等事怎么早没传出去？皇姐你是知道的，当时牢里那场火，根本就是咱们为了拉大皇子下马自己放的，我不过是为了逼真故意装晕罢了。”

“你还说！”

福康佯装生气，这个四皇子当真是被她宠坏了，一点城府也无，这么大的事也敢随便往外说。

四皇子倒也听话，不让说就真不说了，只是双手拄在身后一脸无聊道：“不过我还得再继续躺到什么时候啊？我这从四月一直躺到如今都到冬月了，再这么躺下去，我腿脚都要不利索了。”

福康也跟着算着日子，淡淡道：“莫急，时机一到自会叫你‘醒来’，应是快了。”

唐昭明并没有等谢灵玉回来，这会儿她早领着女斋同窗在回唐府的路上，待拐过街角，夏甜有点兴奋地回头看向帘内道：“姑娘，前头就快到家了，周家婶子正带人在府门前候着呢。”

春香也跟着探头出去，笑盈盈道：“是了，几个月没回来，咱们府上还和从前一个样呢。”

唐昭明倒是没跟着一起出去瞧，怎么会是一个样呢？

几个月前，爹也在，娘也在。

如今这偌大的一个唐府，只有她一个人了。

倒是苏嬷嬷听说周家的在府门前守着，冷不防轻笑一声道：“周家的？那不是周管家的婆娘？因着她嗜赌成性，手脚也不太干净，从前县主在家时从不叫她进府来做事，如今这唐府归了姑娘了，她倒想来托大分一杯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