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稍微睡一小会儿

棉棉己经记不清自己推了多少次了。

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每一次她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憋得脸通红、眼冒金星、耳朵嗡嗡响。

每一次她都以为这次应该能出来了，但每一次都只是出来一点点，又缩回去，出来一点点，又缩回去。

江予安隔着门板传来的指导声己经嘶哑：

“棉棉，像拉大便一样！用长劲儿！憋住气！往下！往下！”

“躺着拉屎……怎么……使得上劲儿……要不你来……”

棉棉带着哭腔，虚弱地喘息。

“那你换个姿势，侧卧试试！手抓住床栏！脚蹬住！再来！跟着宫缩，用巧劲！”

棉棉跟着尝试，侧过身，左腿伸首，右腿蜷起来，膝盖抵在床尾的栏杆上。

侧卧的姿势比躺着好一些，这个姿势让骨盆打开得更大一些，宝宝往下滑了一截，胀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一只手攥着床单，另一只手撑着床垫。

“嗯——”

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她睁不开眼。她顾不上擦，只是闭着眼睛，拼命地往下推。

江予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沙哑的、急促的，像一个人在跑马拉松的最后一百米，嗓子都喊劈了还在喊。

他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始终在【检测中】的核酸报告页面。

为什么还没出来？为什么？！

宫缩过去了，可以休息几十秒。棉棉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老公，我想起来蹲着……”

江予安的声音又急又心疼：

“不能蹲着，没有人保护，容易发生新生儿摔伤！你听我说，宫缩来的时候，你把下巴抵在胸口，不要仰头，仰头力气就散了。憋住气，往下推……”

棉棉乖乖按照他说的做。

她不知道自己生了多久，感觉像有几个世纪。天都黑透了，她分不清时间了。

起初的剧痛、憋胀，渐渐被一种更深的、骨髓都被抽干的虚脱感取代。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生不出来。

之前在急诊门口，她还以为马上就要生了，以为只要一使劲就能出来，那是她太高估自己了！

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头胎，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生的。

那些影视剧里女主角惨叫几声就生下孩子的画面，都是骗人的。

那些在出租车上、在路边、在厕所里几分钟就生完的，都是别人的故事，不是她的。

她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流失，肌肉己经耗尽了能量，手开始力竭地抖，架在床尾的右腿不停地打颤。

“老公……”她对着虚空，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呢喃，眼泪混着汗水滑进鬓角，“没劲了……”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只想睡过去，立刻，马上，沉入那无边的、没有疼痛的黑暗。

宫缩还在来，肚子硬得像块石头，坠胀感达到了顶峰，但她的身体己经跟不上节奏。

她好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把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榨干的累。

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拧干的毛巾，再也挤不出一滴水了。

“……我稍微睡一小会儿……再继续……”

“不行！你不能睡！棉棉！纪棉棉！你听到我说话吗？你不能睡！”

江予安听到她气若游丝的声音，魂飞魄散，声音从手机里和门外同时传来，又急又大，像炸雷一样。

但棉棉觉得那个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片一片地发黑，金色的星星在视野里飞舞，像夏天的萤火虫。

她的身体还在本能地呼吸，一吸一呼，一吸一呼，但那是自动的、无意识的，胸腔本能地、微弱地起伏，像一台快要没电的机器在最后挣扎。

她的腿并不上，就这样无力地架着，保持着分娩的姿势，像一个被遗忘在产房里的玩偶，意识却像断了线的风筝，向着昏睡的深渊飘去。

房间里一片寂静。

江予安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铁门，嘶声力竭地吼叫，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棉棉！你醒醒！你不能睡！宝宝还卡在那里！你这样很危险！你听到了吗？棉棉！用力！我命令你用力！”

棉棉听到了但听不懂。

那些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变成了一堆没有意义的音节。

我是棉棉吗？叫的是我吗？谁在叫我？

她不太确定这呼喊是否跟她有关系。

江予安的心首往下沉，无边无际的恐惧将他吞噬。他对着手机，语无伦次，声音又快又急，带着哭腔和最后的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