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江予安今天流的泪比过去二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集装箱里没有空调。

二月底的夜风从铁皮墙壁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像蛇一样在脚踝边游走。

江予安脱了外套，只穿一件贴身的薄棉毛衫。

他掀开被子，上了床，侧着身，一只手搂着棉棉，另一只手护着念念，把他放在他和棉棉中间，三个人肉贴着肉，挤在一起。

棉棉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那是力竭之后的生理反应。

江予安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用自己身体的温度为妻儿筑起一道最原始的、肉贴肉的保暖屏障。

他的身体像一堵火墙，从后面把她裹住，温暖从后背蔓延到西肢，从西肢蔓延到指尖。

棉棉在睡梦中，只觉得被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暖团团包裹。

她蜷缩在温暖的源头旁，身体慢慢地从紧绷变成柔软，从柔软变成松弛。

念念夹在两个人中间，被两具温热的身体包裹着，像一只小小的、安静的小动物。

小小的脸、紧闭的眼睛、微微嘟起的小嘴，跟他天天看的B超照片一模一样，他从12周看到40周，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江予安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今天流的泪比过去二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他当爸爸了。

棉棉给他生下一个儿子。

棉棉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像沉进了深海里，被温暖的海水包裹着，什么都感觉不到。

没有梦，没有疼，没有冷。只有他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淡淡的，干净的，让她安心。

后半夜，念念细弱的哭声将棉棉从深眠中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江予安己经把念念抱起来了，正在轻轻地拍他的背。

“嘘，小点声，别吵醒妈妈……”

念念的哭声不但没停，反而更大了，小脸憋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小腿蹬来蹬去，小嘴做出本能的、寻找的吮吸动作。

棉棉感觉到胸前传来湿意。

“老公……念念是不是饿了……” 她哑声说，试图坐起来，却牵动了下身的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

“别动，我抱给你，”江予安说，“你现在有奶吗？”

棉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怀孕后期己经胀大了不少，颜色也变深了，但有没有奶她倒是真不知道。

她接过念念，把他抱在怀里，一只手托着他的头，另一只手把衣服撩起来，凑到他的嘴边。

念念立刻张嘴含住了，开始吸。姿势不对，吸了几下没吸到东西，又哭了。又含住，又吸，又哭。

反复了好几次，棉棉急得满头大汗，念念也哭得越来越大声。

江予安蹲在床边，看着母子俩手忙脚乱互相不熟的样子，伸手扶着棉棉慢慢侧过身，帮她调整哺乳的姿势，将念念的小嘴对准她的胸口。

念念的身体侧过来，肚子贴着她的肚子，头枕着她的胳膊，嘴巴对准。

小家伙凭着本能找到了目标，立刻用力地吮吸起来。

初乳的分泌并不顺畅，棉棉又疼又胀，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很疼吗？” 江予安立刻紧张地问，一手稳稳扶着念念，另一只手轻轻帮她按摩着周围，试图缓解。

又帮她用手轻轻地挤压，帮助流出。

“还好……” 棉棉摇摇头，看着怀里那个闭着眼睛、全心全意努力进食的小生命，疼痛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念念终于安静了，小嘴一鼓一鼓地吸着，咽部一下一下地滚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棉棉低头看着念念，他的小脸贴着她的胸口，鼻尖抵着她的皮肤，睫毛微微颤着。

她忽然觉得胸口像有一团小小的火焰在那里燃烧。

江予安伸出长长的手臂，把母子二人一起圈进怀里。

昏暗的光线下，江予安看着棉棉低垂的、温柔凝视孩子的侧脸，看着她因为哺乳而微微汗湿的鬓角，看着她明明疲惫不堪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圣洁光辉的模样，心中爱意与愧疚再次翻涌。

“棉棉，” 他声音低哑，“对不起，我当时如果不去上那个手术就好了……或者，当时去医院的时候带上你一起来就好了……我那时候昏头了，没想那么多，以为自己能很快回来，没想到遇到个大抢救……总之，我真不该离开你。”

棉棉抬起头，看向他，即使在昏暗中也清晰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泪痕。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拭去一滴滚烫的泪，声音虽然虚弱却平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