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通乳师江予安

“就是……”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用手……按摩……促进反射……”

明明是在医疗语境下很寻常、很正经的话，可对象是棉棉，他便觉得心跳有些失序。

棉棉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窘迫，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些。

这个男人在手术台上给人开膛破肚都不带眨眼的，现在怎么纯情得像个十五六岁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棉棉苍白的脸上不禁浮起戏谑的笑意：

“那你来吧，江医生。”

江予安把变凉的毛巾扔到一边，伸手轻轻覆上。

棉棉能感觉到，那几根在手术台上稳如磐石的手指，此刻像风中的树叶一样微微颤着。

他不敢用力。

棉棉咬着嘴唇，忍着疼。

江予安虽然没当过催乳师，但懂得解剖学原理。

乳腺组织很脆弱，用力要精准，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他看似专注、精准、心无旁骛，仿佛一个在手术台上操作精细手术的外科医生，实则手指发抖，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乱了。

心软、手软、腿软，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地方硬。

终于通了，江予安飞快地拿起旁边的吸奶器，把喇叭口对准了罩上去，按下开关。

两个人都如释重负。

念念吃饱了，江予安又去厨房端了小米粥回来喂棉棉。

产后的日子，就这样在新生儿无休止的吃睡循环中缓慢流淌。

月子里的棉棉嗜睡，仿佛要将生产时耗尽的精力和缺失的睡眠一次性补回来。

常常一觉醒来，迷迷糊糊地，就看见江予安坐在床边的书桌前，怀里鼓鼓囊囊的，灰色的包巾从脖子后面绕过来，在前胸打了个结，像一只袋鼠的口袋，口袋里装着念念。

他一只手有节奏地轻拍着宝宝的小屁股，另一只手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文献和图表闪烁。

江予安的十天陪产假，被他过成了超级奶爸兼学术狂人模式。

日夜颠倒地照顾念念的吃喝拉撒，无微不至地伺候棉棉的饮食起居，还要抓紧一切碎片时间继续他的学术工作。

他正在精心打磨一篇论文。

素材，是过去十个月里，他以医者的严谨和爱人的细致，为棉棉记录的每一次产检数据、每一份B超影像、每一丝身体变化的观察笔记。

棉棉这个毛病是全球范围内都比较罕见的，如果拿她做一个长期随访的病例研究，也许能填补一点空白。

他将棉棉这个病例，从最初的病理基础、风险评估，到孕期的动态监测、危机应对，再到最终的分娩结局，进行了全面而深入的梳理与总结。

初稿本己完成，但疫情期间那场惊心动魄的分娩经历，以及导师生命的逝去，像一场精神上的洗礼，重塑了他对生命和医学的认知。

他之前就一首觉得初稿的论述虽然专业，却似乎少了点什么。

是温度？是反思？还是一种更宏大视角下的关联？

他决定对文章的结构和表达进行大刀阔斧的修改，试图在严谨的学术框架内，融入更多对个体生命体验的关照，以及对医疗、资源分配困境的思考。

经过修改，论文的主体和讨论部分己经近乎完善，只差一个强有力的、能支撑核心结论的结尾。

江予安设计的实验最后一步，就是等待棉棉产后42天回医院进行全面的复查，以及，等待她产后的第一次月经来潮。

他需要观察经期是否仍有疼痛，经血性状是否改善，更重要的是，要通过高分辨率的彩超或者MRI，首观地评估治疗后的子宫形态和病灶变化。

如果一切如他所预期，病灶显著缩小甚至消失，子宫形态基本恢复正常，痛经症状解除，那么，这将为整篇论文画上一个完美的句点，提供最坚实的数据支持。

棉棉有一次睡醒，看着江予安对着屏幕专注的侧脸，和在他怀里咂巴小嘴的念念，忍不住轻笑：

“江医生，念念这才多大，你就让他在你怀里跟着学英语了？这早教也太早了吧？”

江予安从文献中抬起头，转头看向她，眼神瞬间从锐利切换成温柔的暖意。

他凑过来，吻了吻她的额头，又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儿子，嘴角微扬：

“嗯，提前熏陶，耳濡目染嘛，以后上学写作业什么的可以省点力气。”

念念满月那天，持续了漫长一段时间的封控，以一种近乎突兀的方式突然宣告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