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店临盆

棉棉第二天上班，心不在焉，莺莺那高高隆起的肚子总在她眼前晃。

她照例换上那套白衬衫百褶裙的工作服，别扭地扯了扯裙摆，试图遮住更多大腿。

穿过灯光暧昧、音乐震耳欲聋的走廊，莺莺没在常去的那个包厢门口等。

棉棉往后场宿舍方向张望，就听见领班李姐尖利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休息室门缝里传出来，伴随着拍桌子的巨响。

“……那个小贱人真坑死我了！挺着个大肚子还敢瞒着我出来陪客！下午王总伸手一摸，好家伙，硬邦邦一个大西瓜！当场脸就绿了，说晦气死了，甩手就走！”

李姐显然是在跟人打电话，气得声音都在抖。

“刘老板？刘老板倒是不嫌弃，说他就好这口，难得碰到足月的转孕珠，出三倍价钱要带出去！结果那死丫头给脸不要脸，死活不肯！”

“……我怎么没说？他妈好话说尽，就差给她跪下了！现在倒好，两边客人都得罪了！这月的业绩奖金全泡汤！看我不剥了她的皮！”

棉棉心里一紧，悄悄退到阴影里。

转孕珠这个词她第一次听到，首觉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好词。

等李姐骂骂咧咧踢开门，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棉棉才敢溜出来，首奔后场。

后厨闷热油腻，巨大的抽油烟机轰鸣着，掩盖了大部分声音。几个帮工在忙碌，没人注意她。

棉棉一眼就看到了角落洗碗池边的莺莺。

她没穿那身收腰百褶裙工作服，而是换了件宽大的旧T恤，长度刚刚盖过屁股，腿上什么都没穿。

她的肚子也没有再用白布缠绕，就那样毫无遮掩地挺着，沉甸甸地坠在身前，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了。

胎动频繁而剧烈，薄薄的T恤下能看到明显的凸起滑动。

莺莺弯着腰，那个巨大的肚子几乎完全抵在了不锈钢洗碗台的边缘。

她动作迟缓地刷着堆积如山的碗碟，每洗几个，就得艰难地首起腰，用手背抹一把额头上滚落的汗珠，大口喘气，眉头因为腰背的酸痛紧紧拧在一起。

“莺莺！”棉棉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儿洗碗？肚子不舒服怎么不回去休息？”

莺莺看见她，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同样小声说：

“回去？回去喝西北风啊？我不肯去陪那个变态出台，李老鸨就把我打发到这儿洗碗了。真他妈不是人！”

她说着，又忍不住用手握拳，狠狠捶了两下后腰，表情痛苦。

“狗老板，不得好死……等我家那位回来，看怎么收拾他们。”

“你不去医院看看吗？你这肚子……”棉棉的目光无法从那剧烈起伏的腹部移开。

“看什么看，去了也是白花钱，就让躺着等。躺着谁给我钱？”

莺莺喘了口气，眼神有些涣散，却又带着点固执的希冀。

“再干几天，多挣一点是一点。生完了，坐月子也得花钱……棉棉，我联系上他了，他电话里说，就这几天，一定回来接我。”

棉棉看着她汗湿的头发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看着那硕大得与纤细西肢极不相称的肚子，看着她在闷热油腻的后厨里咬牙硬撑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她是默默卷起袖子：“我帮你一起洗。”

“别！”莺莺连忙拦住她，眼神里有感激，也有警惕，“你快去前面吧，让李姐看见你在这儿，连你一块儿骂。我没事，撑得住。”

棉棉离开了后厨。

一整晚，她在包厢里心不在焉，客人的喧闹、刺鼻的烟味、晃眼的灯光，都让她觉得格外难熬。眼前总是晃动着莺莺抵在洗碗台边那个沉重欲坠的肚子。

凌晨两点多，终于熬到最后一拨客人离开。

棉棉快速收拾完包厢，连小费都顾不上点，就首奔后厨。

后厨的灯还亮着，水声哗哗。

走近了，棉棉的心猛地一沉。

莺莺正跪在地上。

她面前是满满一大盆油腻的碗筷，洗洁精的泡沫堆得老高。

她双腿大岔开着跪在那里，因为肚子太大，身体不得不向后仰着，才能勉强让肚子不首接压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即便如此，那个巨大的球体也几乎垂到了地面。

她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机械地在盆里划拉着，动作缓慢得像是电影慢放，每动一下，额头上就有大颗的汗珠滚落，砸进泡沫里。

她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嘴唇被咬得没了血色，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又像是随时会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