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姐动作麻利,手势稳定,语气平静,带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镇定,仿佛那些痛苦的呻吟和扭曲的面孔,只是工作中最寻常的背景音。
棉棉跟在敏姐身后,看着这一切,心脏揪紧了。
这就是真实的、未经任何美化的分娩前奏,没有浪漫,没有柔光,只有最原始的疼痛、狼狈、和孤立无援的挣扎。
她想起江予安那句待宰的羔羊,此刻竟觉得无比贴切,又无比残忍。
她小声问:“敏姐,我能帮忙做点什么吗?”
她不想只是作为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敏姐正忙着记录一个产妇的胎心数据,头也不抬:
“不用,你看着就行,别乱动。”
顿了一下,她像是想起什么,指了指靠里的一张床。
“哦,如果你实在想帮忙,那边1床那个,唉,是个聋哑人,疼得厉害又叫不出声,真遭罪,她老公也是残疾人,沟通费劲。这两个人都傻傻的,都疼得不行了,还在门诊大厅站着排队挂号呢,还是分诊护士看不对劲才送过来的。你有空就帮忙留意下,有事就叫我。”
棉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1床的产妇非常年轻,甚至可能只有二十出头。
五官是清秀而柔和的,眉毛细长,鼻梁挺翘,即便此刻被疼痛折磨得面容扭曲、汗水涔涔,依然能看出底子的美丽。
她的肚子格外硕大圆润,将薄薄的病号服撑得紧绷,弧线惊人。
此刻,她侧躺着,身体蜷缩成防御的姿势,双手死死抠着身下的塑料床垫,手背血管凸起。
额发完全被冷汗浸湿,一绺绺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
最让人窒息的是她的安静。
没有呻吟,没有哭喊,只有从剧烈起伏的胸口和喉咙深处挤压出的、极其细微的、拉风箱般的“嗬……嗬……”声,伴随着每一次宫缩顶峰时身体的骤然绷紧和颤抖。
她像一幅被静了音的、充满张力的痛苦油画。
汗水将她身下的床单浸透了一大片深色。
她的丈夫守在床边,是个看起来老实憨厚、同样年轻的男人,急得满头大汗,眼眶通红。
他看到棉棉走近,愣了一下,然后急切地用手比划着,指着妻子,又指着自己的耳朵和嘴巴,表情痛苦而焦急。
棉棉明白了,他是在告诉她,他妻子是聋哑人,说不出,也听不见。他自己能听见,但不会说话。
棉棉对他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然后看向床上的产妇。
她见过莺莺的凄惶,见过陈太太的娇嗔,但从未见过如此安静、却又如此惨烈的痛苦。
在这样全靠声音表达痛苦和需求的地方,她叫不出来,连宣泄的渠道都被剥夺,所有的疼,都只能闷在身体里,独自煎熬。
她拿起床边柜子上的毛巾,浸了温水,拧干,然后极其轻柔地擦拭她汗湿的额头和脖颈。
冰凉的触感似乎让产妇稍微清醒了一点,她艰难地睁开眼,眼神因为疼痛而涣散迷茫。
棉棉赶紧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和笔,快速写下:
“喝点水?”
产妇看着她娟秀的字迹,又看看她温和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棉棉小心地扶起她一点,将杯子递到她嘴边,喂她喝了点温水。
敏姐过来检查,对丈夫说:
“才开一指,太慢了。你扶她下床走走吧,活动活动有利于开指。”
丈夫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俯身,对妻子用手语快速比划翻译。
产妇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但还是努力点了点头,在丈夫的搀扶下,极其艰难地、颤颤巍巍地挪下了床。
她的肚子大得惊人,坠在身前,让她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笨重吃力。
但她很坚强,咬着牙,一只手紧紧抓着丈夫的手臂,另一只手扶着走廊的扶手,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动。
宫缩来袭时,她就猛地停住,整个人跪下去,头抵着扶手,身体缩成一团,无声地颤抖。
丈夫半跪在她身边,一手扶着她,一手不停地给她擦汗,急得眼泪首掉,却又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发出心疼的啊啊声。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产妇己经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累得几乎虚脱。
敏姐看了看,说可以回床上休息了。她如蒙大赦,一沾床就下去。
丈夫寸步不离,一会儿给她擦汗,一会儿握着她的手,一会儿又焦急地跑去找敏姐,指着妻子,又做出痛苦的表情,又双手合十哀求,意思很明显:
本章 第46章 聋哑人夫妇 来自 子燕居 的《和死对头产科医生奉子成婚后》。博阅049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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