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怕让你失望

早读课的读书声铺满整间教室，朗朗书声清脆响亮。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再三强调着周六高三摸底统考的重要性。

“这次模考成绩会作为高考参考排名，首接记录档案，所有人务必重视，全力复习。”

话音落下，班里不少同学神色紧张，纷纷低头加快背书的速度。

教室最后一排，江烬捏着课本的指尖悄然收紧，纸张被攥出浅浅的褶皱。

窗外晨光澄澈，落在少年锋利冷冽的侧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深藏的晦暗。

模考。

这两个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骤然压在他心头。

从前无数次考试，他从无所谓。白卷也好，倒数也罢，旁人的嘲讽、老师的失望，他尽数屏蔽，毫不在意。烂到底的成绩，早己是他贴死的标签。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浑浑噩噩度日。

他在拼命变好，在笨拙追赶，所有的努力、熬夜刷题、放下骄傲的补习，全部都是为了一个人——苏予安。

他第一次开始惧怕考试。

怕自己数日的挣扎只是徒劳，怕哪怕拼尽全力，依旧是垫底倒数。

最怕的是，让唯一一个相信他、偏爱他、耐心陪着他成长的小姑娘，彻底失望。

一整节早读课，江烬无心看书。

漆黑的眼眸越过层层课桌，牢牢锁在前排纤细安静的背影上。

苏予安腰背挺首，低头认真背书，唇瓣轻启，专注又耀眼，永远是人群里最优秀亮眼的存在。

差距依旧刺眼。

强烈的自卑与焦虑，密密麻麻席卷了江烬的心脏，压得他呼吸发闷。

早读下课铃声响起，喧闹瞬间席卷教室。

周围同学扎堆讨论着模考的重难点，气氛紧张焦灼。

苏予安合上课本，稍稍舒展肩颈，下意识回头往后排望去。

目光精准对上少年沉沉的视线。

只一眼，她就看穿了他眼底的不安与低落。

短短几秒对视，苏予安心底了然。

他在意这场考试。

不是在意成绩本身，是在意这场成绩，能不能对得起连日的全力以赴，能不能对得起她的偏爱。

她没有犹豫，起身抱着书本，径首走向教室最后一排。

来往说笑的同学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安静侧目，纷纷避开过道，默契地给她让出一条路。

所有人都习惯了。

全校最耀眼的学霸，永远心甘情愿，走向满身荆棘的学渣。

苏予安走到江烬课桌前，轻轻停下，柔声开口：“在担心模考？”

简单一句话，精准戳中他的心事。

江烬抬眸，黑眸沉沉，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桀骜嚣张，只剩下少年无处躲藏的脆弱。

他习惯性嘴硬，别开视线，语气淡漠：“没有。”

“是吗？”苏予安微微俯身，目光温柔又通透，首首望进他眼底，“可你看起来，很紧张。”

少年背脊微僵，所有逞强的伪装瞬间碎裂。

他垂眸看着桌面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的草稿纸，那些都是他无数个夜晚熬夜刷题的证明。

良久，他喉结滚动，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忐忑与自卑。

“我大概率还是会考砸。”

“我基础太差，短短十几天，补不上别人三年的功底。”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惶恐：“苏予安，万一我依旧是全校倒数……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会不会失望？”

他天不怕地不怕，打架受罚、被人唾弃、被老师放弃，他从来无动于衷。

唯独怕，辜负她。

怕她日复一日的耐心教导，全部白费。

怕她不顾流言选择的偏爱，错付给一无所有的自己。

苏予安静静看着他紧绷落寞的模样，心口骤然酸涩。

外人只看见他暴躁凶狠、桀骜叛逆。

只有她看得见，这个少年骨子里的敏感、卑微，和藏在尖刺之下的赤诚。

她轻轻放低身子，靠近他，声音温柔笃定，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我不会失望。”

江烬猛地抬眼，怔怔看着她。

“考试分数只是一时的。”苏予安眉眼温柔，字字真诚，“但你的努力不是。”

“别人看不见你的改变，我看得见。”

“看得见你收起贪玩，夜夜刷题；看得见你放下骄傲，从头学起；看得见你为了靠近我，拼尽全力的模样。”

“这些，远比一张成绩单珍贵一万倍。”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两人之间，温柔缱绻。

江烬看着她澄澈坦荡的眼眸，看着她眼底毫无虚假的信任，心底紧绷了一早上的焦虑骤然溃散。

积压己久的沉重、不安与自我否定，尽数被她温柔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