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别扭的温柔

天色渐沉，落日余晖彻底褪去，城市华灯初上。

落地窗映着楼宇间璀璨的灯火，清冷的光线落进空旷的公寓客厅，将一室静谧衬得愈发暧昧凝滞。

被苏予安一句话戳中心事，江烬整个人僵在原地。

少年背脊紧绷，黑眸沉沉地落在女孩恬静的脸上。

他向来擅长伪装锋利的外壳，对着外人桀骜嚣张、戾气滔天，习惯性竖起满身尖刺抵御所有靠近。所有人都被他凶狠的外表震慑，唯独苏予安，总能轻而易举看穿他所有故作强硬的伪装。

他喉结滚动，耳尖残存着未褪去的薄红，脸色依旧冷沉，语气带着惯有的、别扭的凶狠。

“少自作聪明。”

江烬收回目光，语气生硬又淡漠：“我只是懒得跟你计较。”

说完，他不再停留，抬步走上二楼楼梯，黑色的背影挺拔疏离，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仓促，几乎是瞬间逃离了客厅。

仿佛只要离她远一点，他心底那些汹涌、藏不住的悸动，就不会被轻易拆穿。

苏予安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轻轻弯了弯唇角。

口是心非，别扭至极。

可偏偏，笨拙又真诚。

她收回目光，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整套公寓装修极简清冷，是典型的男生审美，干净却冰冷，没有一点生活气息。客厅宽敞，厨房崭新从未动过，沙发茶几一尘不染，看得出来，这里几乎无人居住。

想来，江烬平日里本就极少安稳待在一处。叛逆漂泊，无处归落，早己是他的常态。

苏予安动作轻柔，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生活用品一一摆放整齐。书本、习题册、文具，一一铺满茶几角落，瞬间给冷清空旷的屋子，添上了一丝细碎温柔的烟火气。

天色彻底黑透。

夜里九点。

整栋公寓安静下来，楼下车流的声音遥远模糊，屋子里只剩下落地钟表滴答作响的轻响。

苏予安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客厅落地灯下刷题。

暖黄色的灯光温柔洒落，落在她白皙安静的侧脸上，长睫低垂，神情专注。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细碎温柔，填满了一室冷清。

高三的习题晦涩繁杂，堆积如山。她素来自律，哪怕更换了居住环境，也从未松懈分毫。

楼上房间，房门半掩。

昏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

江烬背靠门板，垂着眼，透过门缝，安静地看着楼下的身影。

暖灯孤影，少女安静伏案，温柔又单薄，像一束稳稳停留在他荒芜世界里的微光。

他在楼上站了足足十几分钟。

少年指尖微蜷，心底五味杂陈。

他见过太多人敷衍度日、半途而废，见过世间所有潦草与破败，唯独苏予安，永远清醒、自律、安稳，活得干净又耀眼。

也正因如此，他越发自卑。

他是泥泞顽石，她是天上星月，本就殊途，不该捆绑。

良久，江烬才首起身，慵懒又沉闷地躺回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荡白天的画面——她温柔平静的眉眼，她那句笃定的“你从来没有对我凶过”。

心口密密麻麻的发痒，陌生又燥热。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楼下的人。

楼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里十一点。

深秋夜里温度骤降，窗外晚风呼啸，穿透玻璃，带来刺骨的凉意。

公寓空调早就损坏，一首无人维修。

单薄的晚风不断灌入客厅，凉得刺骨。

苏予安身上只穿了单薄的校服卫衣，冷风一吹，忍不住微微瑟缩了一下，指尖泛起微凉。

她微微蹙眉，抬手拢了拢衣襟，想着再写完最后一套理综卷就回房休息。

可寒意越来越重，西肢渐渐冰凉，指尖握笔都开始微微发颤。

就在她埋头解题、微微发抖的时候。

身后传来楼梯轻微的脚步声。

慵懒、拖沓，带着少年独有的散漫。

苏予安下意识回头。

江烬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楼。

他没开灯，整个人隐在昏暗的阴影里，只露出轮廓锋利的侧脸，黑色睡衣宽松随性，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少年眉眼依旧冷戾，带着没睡醒的慵懒戾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又凶又冷，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吹风找死？”

骤然响起的男声低沉沙哑，打破了客厅的安静。

苏予安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你还没睡？”

江烬没回答她的话，目光落在她冻得微微泛红的指尖，还有单薄颤抖的肩头，眼底戾气更盛，语气凶得离谱：“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