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晚风轻擦肩，旧绪暗生波

晚自修的教学楼浸在一片安静里，只有每层走廊的声控灯偶尔亮起，又在脚步声远去后轻轻暗下。高一的课业虽不及高三紧绷，可教室里依旧坐满了埋首刷题的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汇成了少年时代最寻常的背景音。

许羽薪坐在靠窗的位置，物理卷子摊在桌上，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与受力分析，可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教室，灯光明亮，他清楚地知道，许淑婷就在那片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写着政治主观题，或是低头默背知识点。

自从那天火锅局之后，两人之间那层近乎僵硬的陌生，好像被晚风轻轻吹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不再是刻意避开，不再是视若无睹，只是依旧沉默，依旧不说话，却在某个擦肩而过的瞬间，心底会轻轻一颤。

他收回视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磁场大题上。可方才走廊里，她站出来替他作证的画面，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她的声音不高，却格外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点闪躲。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他们又回到了小时候。

回到了那个他护着她，她也信着他的年纪。

“喂，人都走没影了，还看呢？”

后桌的林浩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胳膊撑在许羽薪的桌沿，压低声音打趣，“从刚才回来你就魂不守舍，是不是人家许淑婷帮你说了句话，你心里又不平静了？”

许羽薪笔尖一顿，不动声色地把卷子往上挪了挪，遮住了草稿角上那道不小心画歪的线条，语气平淡：“做题。”

“装，你就继续装。”林浩撇了撇嘴，却也没再追问，只是压低声音感慨，“说真的，你们俩小时候那样，现在搞成这样，看着都让人觉得可惜。明明一句话就能解开的事，非要憋到分班，憋到陌路，有意思吗？”

许羽薪没有接话。

有意思吗？

他也问过自己无数次。

可有些误会，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开的；有些距离，不是一转身就能拉近的。年少时的骄傲、别扭、口是心非，一层层裹在一起，最后变成了跨不过去的墙。

他曾经以为，推开她，是对她好。

可后来才慢慢明白，他推开的，不只是一个人，还有一整个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教室里安静依旧，前排的同学轻轻翻动书页，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动，把窗外透进来的夜色吹得微微晃动。许羽薪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笔尖落在卷子上，这一次，思路终于清晰了几分。

他不能再分心。

至少现在不能。

同一时间，二楼八班。

许淑婷把政治练习册合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旁边的苏晓棠还在对着哲学题愁眉苦脸，嘴里小声嘟囔：“到底是谁想出来的这些东西啊，背得我头都大了……”

许淑婷轻轻笑了笑，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推过去：“先把关键词圈出来，一条一条对应着记，会好很多。”

“还是淑婷你最靠谱。”苏晓棠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对了，刚才你出去干嘛了？我一转头你就不在了。”

许淑婷拿笔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语气平静：“没什么，刚好碰到老师说点事。”

她没有提许羽薪，也没有提刚才那场小小的解围。

好像那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普通到不值得一提，普通到不必放在心上。

苏晓棠也没多想，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笔记上，一边抄一边感叹：“要是我也有你这么稳定的心态就好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慌，安安静静的，让人觉得特别安心。”

许淑婷垂着眼，没有说话。

安心吗？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走廊里看见许羽薪被老师叫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跳乱了多久。

也只有她自己清楚，说出那句“我可以作证”时，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不在乎他被谁误会，不在乎他遇到什么麻烦，不在乎他过得好不好。

可真到了那一刻，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诚实。

手机在桌肚里轻轻震了一下，是大院老友群的消息，江哲还在兴致勃勃地约着周末回老院子摘槐花。许淑婷目光微顿，指尖在桌下轻轻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点开，也没有回复。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退回到陌路，就不该再轻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