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蝉声起初夏，相逢只等闲

周一清晨的雾还没完全散去，薄薄一层覆在教学楼的窗沿上，像一层被轻轻晕开的墨。校园里香樟树的叶子被水汽浸得发亮，风一吹，便落下一串清凉的水珠。高一高二的早读声隔着走廊遥遥传来，有气无力，却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懒洋洋的生机。

许羽薪踏进七班教室时，林浩和陈越己经趴在桌上补觉，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快7要栽进习题册里。讲台上堆着刚发下来的物理周测卷，红色的分数刺目，大部分人都在唉声叹气，只有少数几个人依旧镇定自若。

他把书包轻轻放在桌角，刚坐下，后桌的林浩就猛地抬起头，眼睛半睁半闭，声音含糊不清：“羽薪，救我……上周的物理卷子最后两道大题我完全没动，等会儿课代表要收，你给我瞄一眼行不行？”

陈越也跟着抬头，一脸生无可恋：“我也是我也是，昨天晚上打游戏忘了写，现在补己经来不及了。”

许羽薪没回头，只是把自己的卷子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一小半能看见的位置，语气平淡：“只此一次。”

“谢谢爸爸！”林浩瞬间精神了，抓起笔就开始疯狂抄，嘴里还不忘嘀咕，“还是你靠谱，不像某些人，有了青梅忘了兄弟。”

许羽薪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青梅。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不疼，却 enough 让他整个人都微微一僵。

他抬手翻了一页书，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天傍晚在楼梯口的画面——许淑婷就站在那里，背光而立，侧脸柔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对他说“我等晓棠，你先走吧”。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多余的眼神。

像对待一个完全不认识的普通同学。

许羽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点莫名的闷气压下去。

这样很好。

本来就该这样。

互不打扰，各自安好，才是他们之间最正确、最安稳的状态。

没过多久，陆泽从门口探进头来，对着许羽薪挥了挥手：“羽薪，江哲叫你去走廊一趟，有点事。”

许羽薪站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上雾气还没散，江哲、陈思雨、李萌三个人靠在窗边，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见他过来，立刻停下了话题。

“终于来了，等你半天了。”江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兴奋，“我跟你们说，我刚才去教务处拿东西，听见老师聊天，说这次楼层调整虽然暂时没动，但再过一周，高一部分物化政和物化地的班要重新调整，好像是为了避开高三复习，把高一和高二彻底分开。”

陈思雨眼睛一亮：“真的假的？那我们是不是不用天天跟高三挤楼梯了？”

“应该是。”李萌点点头，“我听我姐说，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调一次，就怕我们吵到高三备考。”

许羽薪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着冰凉的窗沿。

调整。

又是调整。

他心里莫名一紧，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那许淑婷呢？

她所在的八班，物化政组合，会不会被调走？

调到哪里？

一楼？还是别的楼层？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回去。

与他无关。

不管她调到哪里，都与他无关。

江哲没看出他的异样，继续兴致勃勃地说：“不管怎么调，反正我们几个朋友别被拆开就行，对了，这周末我们要不要再聚一次？不去大院了，去市中心新开的那家电玩城，怎么样？”

陈思雨和李萌立刻附和，兴奋地讨论着要玩什么项目。

许羽薪淡淡开口：“周末有事，不去了。”

“又有事？”江哲一脸失望，“上次摘槐花你就全程沉默，这次又不去，你怎么老是躲着我们？是不是不想跟我们玩啊？”

“没有。”许羽薪语气平静，“物理竞赛要开始了，我要复习。”

这个理由无可辩驳，江哲只能悻悻地作罢：“好吧好吧，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那我们自己去，回来给你带纪念品。”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各自散开回教室。

许羽薪转身往七班走，脚步刚迈出去，就看见对面楼梯口，许淑婷和苏晓棠一起走了上来。两人手里抱着刚领的作业本，说说笑笑，声音被雾气滤得格外轻柔。

他的脚步下意识顿住。

许淑婷也看见了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原本明亮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