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风过香樟叶，心事各自藏

深秋的凉意一天比一天明显，清晨走进校园时，风己经能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教学楼台阶上。天刚亮透，薄雾还没散尽，整个校园浸在一种安静又清爽的氛围里，只有陆续走进校门的学生、自行车铃铛声、以及食堂飘来的淡淡早餐香，构成了高中生活最真实、最鲜活的模样。

许羽薪像往常一样，提前十分钟走进教室。

教室里还很空，只有两三个住校生趴在桌上补觉，或是低头啃着面包赶作业。阳光从东侧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灰尘在光线里轻轻浮动，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他习惯性地先往第三排的位置看了一眼。

许淑婷还没来。

心里那一点莫名的空落，只有他自己能察觉。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拿出课本与笔袋，动作熟练又沉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坐下那一刻起，他的注意力，就始终分了一半在教室门口。

这种下意识的关注，来得悄无声息，又根深蒂固。不是刻意，不是执念，更不是张扬的在意，而是一种己经融入日常的习惯——像早上要刷牙，出门要带伞，做题要先审题一样自然。他不会表现出来，不会说出口，更不会让任何人发现，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这份悄悄滋生的情绪，藏在最稳妥、最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他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高中三年，最重要的是学习、是高考、是未来。他们都还年轻，都站在人生最重要的路口，任何多余的情绪，都可能成为彼此的负担。更何况，许淑婷本就敏感内敛，好不容易才卸下冷漠的伪装，重新愿意与他正常相处，他绝不会因为一时的心动，打乱现在平稳的节奏。

喜欢可以藏。

心事可以等。

答案可以留在很久以后。

眼下，能安安静静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一起刷题，一起听课，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对他而言，己经足够。

没过几分钟，教室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许淑婷背着书包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应该是刚从食堂买来，来不及吃完就赶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外套，头发简单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看起来干净又柔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生活化的可爱。

看见教室里己经有人，她微微点头示意，脚步轻缓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许羽薪的目光只是极轻地扫过一眼，便立刻收回，低头翻开语文课本，假装认真预习。可他耳尖却微微有些发热，连握着笔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她来了，整个教室好像都变得安稳了。

许淑婷坐下后，先把肉包放在桌角，快速拿出课本摆放整齐，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拿起包子，小口小口地吃。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不会发出声音，脸颊轻轻鼓起一点，像只偷偷囤粮的小松鼠，可爱又无害。

这一幕，恰好被后排的许羽薪尽收眼底。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极浅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

早读课铃声准时响起，朗朗读书声瞬间填满教室。

语文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站在讲台上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许羽薪和许淑婷身上时，微微顿了顿，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两个学生，一个理科拔尖，一个文科优秀，性格都安静沉稳，从不惹事，成绩又始终稳居前列，是班里最让老师放心的孩子。

“今天早读，先背诵必修西的诗词，十分钟后抽查。”老师话音落下，教室里的读书声更加整齐。

许淑婷捧着课本，轻声朗读，声音清清淡淡，不高不低，刚好飘进许羽薪的耳朵里。她读“乱石穿空，惊涛拍岸”时，语气会微微加重，读“小楼昨夜又东风”时，又会轻轻放软，情绪随着诗词起伏，格外投入。

许羽薪表面跟着大家一起朗读，思绪却偶尔会飘走。他会想，她现在是不是己经完全不怪当年的不告而别了？她会不会偶尔，也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她对他，现在到底是普通同学，还是依旧带着一点点过去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