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晚自习的物理课

晚自习的铃声响过之后，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风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转着，偶尔有翻书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大部分同学都低着头写作业，有的在算数学题，有的在背英语单词，有的己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都快流到课本上。

苏晚柠坐在座位上，面前的物理课本翻到了今天下午讲的那一页。斜坡、木块、箭头、字母——这些东西在她眼里像天书一样，每一个符号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她就完全看不懂了。

她盯着那道例题看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要不……放弃吧？

反正她以后又不学物理。

可是不学物理也要考试啊……

她正纠结着，旁边传来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

陆砚舟侧过身，面向她。他的椅子挪了一点，离她更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清清爽爽的，和他这个人一样。

“哪一道题不会？”他问。声音不大，刚好只有她能听到。

苏晚柠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课本上的第一道例题：“这一道。其实不是‘这一道’不会，是‘这一类’都不会。”

陆砚舟看了一眼那道题，沉默了两秒。

“从受力分析开始。”他说，“你把物体受到的所有力画出来。”

苏晚柠拿起笔，在课本上画了一个木块，然后画了一条向下的箭头：“重力。”

“嗯。”

又画了一条垂首于斜面的箭头：“支持力。”

“嗯。”

然后她停住了。

“摩擦力呢？”陆砚舟问。

“摩擦力……是沿着斜面的吧？”苏晚柠犹豫着说，“但是我不知道是向上还是向下。”

“物体静止在斜面上，它有向下滑的趋势吗？”

“有……吧？”

“所以摩擦力向哪？”

苏晚柠想了想：“向上？”

“嗯。”陆砚舟点了点头，“继续。”

苏晚柠画了一条沿着斜面向上的箭头，标上“摩擦力”。画完之后，她看着这幅图，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重力、支持力、摩擦力——三个力，画完了。

“然后呢？”她问。

“把重力分解。”陆砚舟伸出手，指着她画的图，“沿斜面方向和垂首斜面方向。垂首于斜面的分力和支持力平衡，沿斜面向下的分力和摩擦力平衡。”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比平时慢了很多。平时他回答老师问题的时候，语速很快，思路清晰得像流水一样。但现在，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好像在照顾她的理解速度。

苏晚柠按照他说的，把重力分解成两个分力。画完之后，她忽然发现这道题她好像会做了。

“所以……摩擦力的公式是？”她问。

“μ乘以支持力。”

“支持力是多少？”

“重力垂首于斜面的分力。”

苏晚柠在草稿纸上列了一个式子，算了一遍，得出了一个数字。她对照课本后面的答案——对了。

“我做对了？！”她转头看陆砚舟，眼睛亮晶晶的。

“嗯。”

“我真的做对了？！”

“嗯。”

苏晚柠笑了，笑得梨涡深深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笨。物理好像也没那么难。只要有人愿意慢慢讲给她听。

“再来一道。”陆砚舟翻了一页课本，指了指下一道题。

苏晚柠干劲十足地点了点头：“好！”

第二道题，她自己做了一遍，做对了。第三道题，做了一半卡住了，陆砚舟又讲了一遍。第西道题，完全自己做出来了。

苏晚柠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算式，忽然觉得很有成就感。那种“我做出来了”的感觉，比吃十盒草莓牛奶还要让人开心。

“谢谢你。”她小声说。

“不用谢。”

“你真的不嫌我笨？”

陆砚舟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很黑很深，但里面有光。

“不嫌。”他说。

苏晚柠低下头，假装在看下一道题。但她的耳朵尖红了，红得很明显，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她不知道的是，陆砚舟转回头之后，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她做对题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以后多教她。”

写完之后，他把那行字划掉了，划得乱七八糟的，谁也看不出原来写了什么。

但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