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雨泣离别，迟来的相见

天，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

雨，从凌晨一首下到此刻，细密、冰冷，连绵不绝，像是连天地都在为这场来不及挽回的离别，无声落泪。

黑色轿车在雨幕里疾驰，溅起一路水花。

陆景深坐在后座，周身的空气冷得刺骨。他指尖死死攥着手机，祝星辰那首歌还在低低循环，每一句都像针，扎得他连呼吸都疼。

江泽开车，另外两个兄弟一左一右陪着，全程沉默。

没人敢开口，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个向来冷静自持、从不会失控的陆景深，己经彻底垮了。

雨刷器在玻璃上来回摆动，却扫不尽他眼底的死寂与绝望。

“慢点遗忘我……”

歌声微弱，却字字戳心。

陆景深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混着窗外透进来的湿冷，无声滑落。

他来晚了。

终究，还是来晚了。

车子一路开到小镇医院楼下。

陆景深几乎是跌撞着冲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他的头发、西装，贴在身上，冷得刺骨，却远不及他心口的万分之一。

江泽几人快步跟上，撑着伞追上去：“景深，慢点！”

病房楼层走廊尽头，沈清欢红着眼眶站在那里，一身狼狈，眼底是哭了整夜的疲惫与空洞。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一看到陆景深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口又是一酸。

她走上前，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来了……”

陆景深停在她面前，喉结滚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她人呢？”

沈清欢别开脸，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声音轻轻颤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锥心：

“那天上午，她故意支开我。说想吃楼下的小米粥了，让我去买。

等我买回来，她喝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说是吃饱了。

我还陪她聊了会儿天，看她精神好像还好，我也就放心了。

谁知道……下午她就走了。

走得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等我发现的时候，她己经……”

说到这里，沈清欢再也撑不住，眼泪猛地掉了下来。

“我到现在才明白，她那不是想吃粥，她是找借口把我支走。

她不想让我看见她难受，不想让我看见她强撑着身体录歌的样子。

她把最后一点体面、最后一点坚强，全都藏了起来。

喝那几口粥，不过是怕我起疑，怕我担心……”

江泽和另外两个兄弟站在一旁，听得心口发闷，眼眶一阵阵发热。

谁也没想到，那碗小米粥背后，藏着这样疼到骨子里的温柔与隐忍。

陆景深僵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买粥、喝粥、聊天、安静睡去……

那些再平常不过的细节，此刻被一一揭开，全是她无声的深爱，全是她悄悄告别的温柔。

他以为她不爱。

他以为她逃了。

他以为她狠心。

可到头来，却是他蠢，他笨，他从头到尾，都没看懂她一分一毫。

“她……在哪？”

陆景深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快要崩断的哽咽。

沈清欢轻轻偏过头，指向那间安静的病房：

“在里面，安安静静的，再也不会疼了。”

陆景深脚步虚浮，一步一步，缓慢又沉重地朝那扇门走去。

雨还在窗外下着，无声无息，像一场停不下来的哭。

推开门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祝星辰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眉眼温顺，脸色苍白得像易碎的玉，没有一丝痛苦，也没有一丝喘息。

就那样静静地、静静地躺着，再也不会醒，再也不会对他笑，再也不会叫他一声景深。

她真的没了声息。

陆景深站在床边，看着她，久久不动。

而后，在江泽和几个兄弟的注视下，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缓缓屈膝，重重跪倒在地上。

无声的泪，疯狂坠落。

“星辰……”

“我来见你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窗外的雨，还在落。

像是在为他们，哭一场，迟了一生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