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乌雷亚帕蒂与索思提

人工开凿的通道在酥油灯摇曳的火光下向前延伸，粗糙的岩壁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封闭的空间里弥漫着浓重金属腥味的湿冷，以及经年累月积压的岩石粉尘气息。每一次呼吸，冰凉的土腥味都沉沉地坠入肺腑。

德鲁夫佝偻着背，在前面一瘸一拐地带路，每一步都带着明显的拖沓和吃力，身体不自然地倾斜着，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艰难地跋涉，强忍着剧痛尽可能的走快些。

他手中的酥油灯只能照亮脚下有限的范围，光线在潮湿的岩壁上跳跃，更显得周围深邃的黑暗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

丽多薇雅跟在他身后，那褪了色般的浅金色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融入阴影，磨损的白色修道服也沾染了矿道的灰黑，只有胸前的红色十字架依然固执地保持着醒目的轮廓。

两人沉默地前行了一段，绕过一根尤为粗壮，湿婆神像几乎被岁月侵蚀殆尽的石柱。

德鲁夫没有停顿，径直走向石柱侧面一个酥油灯光线无法完全穿透的浓重阴影处，费力地拨开一挂与周围岩壁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厚实布帘。

一股更加陈旧，混合着尘土与某种难以言喻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同时显露的是一条更狭窄，更幽深的通道入口。

德鲁夫单手挡开布帘侧身让开，示意丽多薇雅先行。丽多薇雅也没有任何迟疑，径直踏入那片更深邃的黑暗，随后德鲁夫才咬紧牙关的拖着脚步追了上去继续引路。

通道不长，只前行了十几米，丽多薇雅便敏锐的捕捉到了空气中飘荡着的，一种极其淡薄的铁锈般的腥甜气味。

德鲁夫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虽然看不到表情，但那不同于疼痛的颤音里，明显透着不安与犹豫。

“前面......前面就是那些......”

他下意识地想说出“那些还活着的孩子们”，话到嘴边却猛地卡住，仿佛被无形的刺哽住了喉咙。

他似乎是意识到此刻的措辞极其不妥，于是慌忙改口道。

“......那些孩子们了。”

丽多薇雅当然知道他下意识的停顿和改口是什么意思。但此时，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空气中那缕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攫住。

联想到“犹大”在废弃工地上关于“灵魂统一再分配”的说法，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没有回应德鲁夫，脚下的步伐骤然加快，几乎是抢步越过了仍在踌躇的男人，猛地掀开了通道尽头另一幅同样厚重的布帘，闯入了后面的空间。

光线骤然明亮了一些。这是一个比通道宽敞不少的房间，显然也是人工开凿并稍作修整的。墙壁上挂着几盏燃烧着酥油的小灯，昏黄光线勉强照亮室内。地面上铺着几张厚实却陈旧的毯子。

七八个孩子分散在室内各处。两个小女孩蜷缩在角落的毯子上，互相依偎着取暖，似乎睡着了。

有的三三两两靠在一起，用低不可闻的声音交谈，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麻木和茫然。

还有两个稍大些的孩子，正借着微弱的灯光，费力翻阅几本古旧的印度教典籍。

他们的年龄从七八岁到十一二岁不等，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身上或多或少的都缠绕着一些渗出血污的亚麻色绷带。

突然闯入的丽多薇雅显然打破了这里的死寂。孩子们被这个穿着带有红色十字修道服的女人吓了一跳，茫然无措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抬头望来，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本能的戒备。

陌生的女性，白色的修道服，胸口的红色十字架，这陌生的一切让孩子们不知所措。

在片刻的死寂后，那个捧着书的男孩率先反应过来。他鼓起勇气，抱着书本下意识地横跨一步，挡在了两个年纪更小，刚刚从睡梦中醒来还迷迷糊糊的女孩身前。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仍努力挺起瘦弱的胸膛，磕磕巴巴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道。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丽多薇雅的目光扫过现场的每一个孩子，在这个勇敢的男孩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随后，她的视线如同探照灯般，径直越过了这些孩子，牢牢锁定了房间更深处。

那里，同样依靠一面厚实的布帘，将内部与这个房间分割开来，她的目标显然在那帘子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