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上）：事件的真相？

皮卡车碾过拉贾斯坦邦荒原干硬的土路，引擎单调的嘶吼是夜色中唯一的噪音。

驾驶座上，西奥多西娅穿着件略显宽大的白色修道服，胸口处一个巨大而醒目的红色十字架异常刺眼。

她一边把控着方向盘，一边忍不住瞄向副驾的维斯帕。

他依旧一身标志性的黑色风衣，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被月光镀上惨白银边的荒凉景色。

“喂，维斯帕，让我穿上这件印着这么大个红十字的修道服去‘摇人’......就是为了混淆本地信徒对丽多薇雅身份的认知，对吧？那些孩子们口中的‘头发像是褪色似的英国女人’，说的就是丽多薇雅·罗伦婕蒂，没错吧？”

她的语气并非质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经过之前与维斯帕在拉吉夫官邸的行动，以及后续在街头巷尾的“特殊”晚餐采购，和对峙“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据点时的所见所闻，西奥多西娅早已习惯了维斯帕行事中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

维斯帕没有立刻转头，他的目光依旧流连在窗外那片单调重复的黑暗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深究的风景。

过了几秒，他才微微偏过头，黑色的眼眸在口罩上沿瞥了西奥多西娅一眼，干脆利落地承认道。

“显而易见......”

他的声音透过布料，带着惯常的、缺乏起伏的嗡鸣。

“本地人，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对于十字教内部那些派系门第的区分，认知都非常模糊，甚至有人根本不知道十字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丽多薇雅穿着那种老古董式的‘罗马正教’修道服，在他们眼里和‘英国清教’的象征有什么区别？”

他侧过头，黑色的眼眸在西奥多西娅那头在仪表盘微光下呈现出奇异金银混杂色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

“再加上你这头‘褪了色’的头发......简直是天造地设的误导。贾塔夫神父只需要稍加引导，再引用一下之前孩子们‘看到’的证词，丽多薇雅在城西荒地和河谷采石场做的一切，功劳，名声，乃至那些被救孩子的感激，都会稳稳落在‘英国清教’头上。‘虔诚善良的英国修女’西奥多西娅女士？”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冷酷的算计。

“更重要的是，这等于向本地那些潜在的，摇摆的信徒传递一个信息。当羔羊受难时，是‘英国清教’的修女和神父伸出了援手。至于罗马正教？从头到尾，不见踪影。而他们是抛弃了自己的羔羊，还是......力有不逮？人们会自己得出结论的.......”

西奥多西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

她不是不懂宗教间的博弈，但如此赤果果地窃取和扭曲另一个派系信徒的功绩，尤其对方还是丽多薇雅那种纯粹到近乎偏执的传教士，让她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感。

“啧，这些弯弯绕绕的宗教博弈，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那份沉重，语气刻意轻松了些。

“不过......结果总归是好的？孩子们也救出来了，‘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的老巢也端了，那诡异的‘星象异常’源头似乎也一并解决了？总的来说运气不错，丽多薇雅虽然出现得意外，但最终也没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算是万幸了。”

“呵......”

维斯帕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视线终于从窗外收回，瞥了西奥多西娅一眼。

“确实，你的确运气不错。”

这声冷笑和他话语中蕴含的潜台词，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西奥多西娅刚放松下来的心情。

她听出了那话里有话的意味。多次的合作经验让她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散漫的家伙，他的“话里有话”往往意味着事情远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她没有尝试猜测，也没有试探，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别跟我打哑谜，维斯帕。有什么不对嘛？”

维斯帕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询问。他缓缓坐直了身体，原本托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车厢内昏暗的光线在他口罩和黑色风衣的领口处投下深深的阴影。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