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面试的日子

路明非懵了一会儿，意识还停留在死寂的世界。

路明非僵硬地坐起身，环顾西周。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又杂乱。

墙上贴着一张己经褪色的《魔兽世界：燃烧的远征》海报，阿尔萨斯正高举着霜之哀伤。

书桌上，一台鼠标被拔下的笔记本还开着盖没有关闭，屏幕保护程序是windowsXP经典的水管。

路明非望去，摸键盘中间的红色圆点很光滑，被按的有些包浆了。

这就是自己在婶婶家的房间，看来路鸣泽成功了。

思考间，他的手在床上摸索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一台诺基亚N96手机。

他按亮屏幕，解锁后打开通讯录。

里面只有一个名字：“Professuderian”。

自己己经拿到卡塞尔学院寄的包裹了。

那么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正想翻看日历确认具体日期，房门被拍的砰砰作响。

敲门声十分暴躁，婶婶的大嗓门及时响应。

“路明非！你不是说要去面试吗？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饭都没有了，我看那个面试通知就是你骗我们玩的吧？”

这声音，这刻薄的语气……

刚刚淡淡的不真实感尽数褪去，自己做梦可不会梦见婶婶。

路明非快步走过去拉开了屋门，门口，婶婶正插着腰，一副准备继续开火的架势。

“早，婶婶。”路明非看着她，向她打了个招呼。

婶婶愣了一下，被他突如其来的礼貌弄得有些奇怪。

路明非早上不是顶着一头鸡窝睡眼惺忪的像梦游一样，就是闷着头一声不吭，什么时候会主动打招呼了？

“早……早什么早！”她很快恢复更年期了常态，提高音量，“拿到芝加哥学校的面试通知单，就感觉自己稳有学上了？今天说要去面试，还不早点起来准备？我让你投的简历，现在还得我催着你去？我比你都上心啊，路明非！”

婶婶说完停了一下，又开始念叨：“我昨天晚上想了想，这种外国学校八成就是广撒网，专门骗人的。就你那成绩，上个一本都费劲，人家还能看上你？我可告诉你，这肯定是骗学生家长钱的，你要是被忽悠了，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这里拿！”

婶婶的嘴还是那么不饶人，说话依旧不好听。

嗓门大，爱吵吵，情绪像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能为了自己忘记捎带调味料而大发雷霆，也能因为叔叔一首不升职哀声怨气。

家里的大小事务，从水电费到路鸣泽的成绩，再到自己这个“拖油瓶”，都是她宣泄情绪的出口。

粗鲁又自我，这才是路明非记忆中婶婶的样子。

要是突然见到一个慈祥和善、对自己和声细语的婶婶，那才不对劲。

毕竟，他整个青春期时对于未来另一半的所有不好的缺点幻想，几乎都来自于眼前这位女性。

路明非简单洗漱完，揣上信封和手机来到客厅。

餐桌上空空如也，碗筷己经被勤快的收走了，并没有人特意为他的晚起而留下早饭。

叔叔路谷城正端着一杯茶，心不在焉的翻着昨天的晚报。

他看新闻从来不是为了了解社会时事，更像是为了上班准备内容，以便在同事们高谈阔论时，能有足够多的谈资插上几句，显得自己很有见识。

见到路明非过来，路谷城从报纸后面抬起头，颇具规模的肚腩也跟着挺了挺，笑道：“明非起了？你今天倒是难得，起得比明泽还晚。早饭没给你留，你婶婶和明泽刚出门。你去外面吃点吧。”

叔叔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块钱递过来。

他随即又想了想，把那张二十块钱收了回去，换成一张崭新的一百块塞到路明非手里，脸上流露出一丝肉疼。

“今天面试是好事，别听你婶婶说的那些风凉话。”

“路上去理发店理个发，弄的精神一点，面试官都喜欢看起来精神焕发的学生呢。”

叔叔是这个家里唯一会对他释放善意的人了。

他没什么大本事，在单位里是个可有可无的员工，在家里则常年被婶婶压得抬不起头。

他爱面子，总想在人前显得体面，却又没有足够的能力支撑起这份体面，但他总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小范围内，对路明非徇私舞弊。

路明非笑着接了过来，一百块钱上还带着叔叔的体温。

“谢谢叔叔。”

很明显，这张带着叔叔体温的一百块钱，是叔叔在婶婶支配的财政体系中，所能进行的最大额度的腐败行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