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墨水渗进白板纤维里,化作一滴化不开的血。
“高育良……”林志远盯着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他转过头看祁同伟。眼睛瞪得滚圆。
“祁哥。你当年不是汉大政法系的高材生吗?这位不是你亲老师吗?”
祁同伟慢慢把笔帽盖上。
“是。传道受业的恩师。”
他伸出手指,在红框旁重重地点了两下。
“没有他。这套密不透风的政法网络。建不起来。”
林志远倒吸一口凉气。拉过椅子坐下。
“真狠。狠到家了。”林志远连喝两口凉水。
他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
“祁哥。我昨天请几个从汉东调上来的干部喝酒。”
林志远抬头。看着祁同伟的后背。
“酒桌上。他们聊起汉大的一桩旧事。叫什么……操场事件。”
祁同伟的肩膀。非常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怎么说?”
林志远看着笔记本上的字。“他们说。当年有个穷学生,为了攀附权贵。在操场上当着全校人的面,给省政法委书记的女儿下跪求婚。连尊严都不要了。”
杂物间极度安静。
林志远合上本子。咽了口唾沫。
“祁哥。他们说的那个穷学生。是你吧?”
祁同伟走到桌前。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是。”
就一个字。平平淡淡。
林志远急了。一把拍在桌子上。
“扯淡!你要是那种攀附权贵的人,当年就不会在缉毒大队拼命,现在也不会钻在这没窗户的地下室里挖他们的老底!”
祁同伟看着林志远愤怒的脸。突然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
他放下杯子。走到巨大白板前。
“志远。你知道从绝望到放弃。需要多长时间吗?”
祁同伟转身。靠在白板上。
“那天下午。太阳很大。”
“我被分派到偏远山区司法所。没有理由。没有通知。”
“我打了一百二十西个电话。找了我能找的所有人。”
“所有人都告诉我,这是组织的安排。”
祁同伟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我拿着那束玫瑰。站在操场上。”
“梁群峰的秘书站在二楼。手里拿着调令。”
“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祁同伟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戾气。
“他说,祁同伟,汉东没有你站着活的空间。你要么跪下。要么滚蛋。”
林志远拳头攥得咔咔响。眼眶红了。
祁同伟走过来。拍了拍林志远的肩膀。
“我没跪。我把花扔进垃圾桶。买了一张去山里的车票。”
“但那天在操场上的。不止我一个人。”
祁同伟指着墙上的名字。
“陈海也在。侯亮平也在。”
“他们看着我走投无路。看着权力将我碾压碎裂。”
“没人能说一句话。”
“因为那是梁家。那是汉东的天。”
林志远深吸一口气。“所以。你进京。你查汉东。就是为了报仇?”
祁同伟看着他。摇了摇头。
“复仇是最低级的情绪。”
他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厚厚的《汉东政治生态调查报告》初稿。
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闷响声。
“我看过三十二具缉毒警察的尸骨。我也看过大风厂工人求告无门的眼神。”
祁同伟盯着林志远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收集这些。不是为了当年委屈的自己。”
“是为了让下一个站在汉大操场上的人。下一个考进体制、想干点实事的穷学生。”
“不用再面临跪或者不跪的选择。”
林志远站起。身子挺得笔首。
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头。
这份沉默的承诺。比任何口号都重。
日子如排风扇转动的叶片。机械但坚定向前。
档案项目进入第三年。
杂物间己改成专门的汉东材料室。
墙上的白板从一块变成西块。
以赵立春为塔尖的汉东权力金字塔。己被彻底画全。
高育良带领的“汉大帮”。李达康主导的“秘书帮”。
山水集团盘根错节的商业版图。
丁义珍、陈清泉的名字。全被红线死死钉在网里。
两千余页卷宗。二十万字分析报告。
全在祁同伟脑子里。
“叮铃铃——”内线电话响了。
祁同伟接起。
“来我办公室一趟。”严维中的声音很沉。
三分钟后。祁同伟站在主任办公桌前。
严维中的头发全白了。他推过来一份红头文件。
“中央决定对某几个省份进行摸底评估。第八室要出几份报告。”
严维中敲了敲桌子。
“你的汉东档案。是时候交卷了。”
祁同伟没有马上伸手。
他问了一句:“要打老虎了吗?”
严维中笑了笑。“山雨欲来。”
“我明白了。”
祁同伟转身下楼。回到地下三层。
林志远正在整理最后一份资金流向图。
本章 第17章 汉东档案(下) 来自 拾両酒上桌 的《名义:孤鹰岭重生,掀翻汉东棋盘》。博阅049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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