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最高授权

高育良拿着毛巾的手悬在半空。

水珠自毛巾下摆渗出。砸在紫砂茶盘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高育良将毛巾掷进铜盆。水面晃荡。

“祁同伟。”高育良将这三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嚼。声音不大。

程度站在办公桌对面。双手交握。手心里全冷汗。

“高书记。”程度咽下一口唾沫。“这小子当年在汉东受了委屈。此番挂着钦差牌子回来，来者不善啊。”

高育良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紫砂壶。

“什么叫受了委屈？”高育良抬眼。“组织安排他去乡镇锻炼，是为打磨性子。怎么到你嘴里，倒成汉东亏待他了？”

程度赶紧轻打了一下嘴巴。“是我失言。我是说，这小子心眼小，记仇。在中纪委蛰伏十年，如今以副组长身份空降，肯定憋着坏水。”

高育良往小茶盅里倒水。水流细长。

“他是第八巡视组副组长。”高育良放下茶壶。“正组长周怀仁，是铁面判官，眼里揉不进沙子。有他在上头压着，祁同伟翻不了天。”

“可是高书记。”程度探了探身。“陈海那案子，省检那边还在拖。若祁同伟一落地就拿此案开刀，咱们会不会太被动？”

高育良端起茶盅，吹散热气。

“交通肇事案。定性很清楚。”高育良抿了一口茶。“就算是中央巡视组，也不能越过法律讲情绪。陈海是他老同学，他若强行插手，恰好说明带有私人感情。回避制度这根红线，他不敢碰。”

高育良放下茶盅。指节在桌面敲了两下。

“程度啊。你现在是省公安厅长。得有厅长的养气功夫。”高育良盯着程度的眼睛。“回去告诉下面。该干什么干什么。接待工作热情。配合调查积极。但别乱说话。懂吗？”

程度站首身子。“明白。高书记放心，公安系统我亲自盯着。保证不出娄子。”

“去吧。”高育良摆摆手。

程度转身退下。轻掩办公室门。

高育良拿起桌上通报。

目光再次落于“副组长：祁同伟”那行字上。

他伸手拿起剪刀。对准盆景最粗的枝干。

咔嚓。枝干断裂。

“同伟啊同伟。”高育良丢下剪刀。“你这是要把汉东的天，捅个窟窿吗？”

万米高空。

印着国旗的专机于云层上方平稳飞行。

机舱中后部，巡视组成员低头翻看资料。仅闻纸页沙沙声。

机舱前部。折叠门隔开的机密会议室。

祁同伟坐在靠窗沙发上。注视窗外翻滚的白云。

周怀仁坐其对面。手里是盖着绝密红章的文件。

“想什么？”周怀仁将文件置于桌面。

“想京州现在的天气。”祁同伟回首。“这时候，汉东该正下梅雨。湿气极重。”

周怀仁靠向椅背。双手交叠腹部。

“雨水再多。也冲不刷烂在骨子里的脏东西。”周怀仁拍了拍那份文件。“离落地还有一个半小时。咱们得把底线交透。”

祁同伟坐首。目光落向文件。

登机前三小时。中纪委二号绝密会议室。

那是一间无窗的屋子。墙壁内夹着厚重隔音材料。

祁同伟随周怀仁步入。

长条桌主位，坐着中纪委主要领导。

桌上无茶杯。无鲜花。仅两个蓝色保密文件夹。

“坐。”领导指了指对面。

祁同伟拉椅落座。脊背笔首。

“汉东卷宗，我连夜看完。”领导目光如刀。“触目惊心。赵立春在那边经营十几年，盘根错节。汉东的问题，不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是整块地的根系都烂作一团。”

领导翻开左侧文件夹。

“派你们第八组去。不是摸底。是动刀。”领导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汉东问题系统性极强，要有攻坚准备。甚至，流血准备。”

周怀仁表态：“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手软。”

领导颔首。转看祁同伟。

“祁同伟留下。老周，你先出去等。”

周怀仁起身离开。带上沉重的隔音门。

屋内仅剩祁同伟与领导。

空气近乎凝滞。唯余空调出风口微弱声响。

领导合上左侧文件夹。手掌压在右侧更薄的文件上。

“这份汉东政治生态报告，你做了八年。”领导注视祁同伟。“八年磨一剑。如今剑己拔出。我问你，若第一刀砍下，砍向你当年的恩人。手会不会抖？”

“不会。”祁同伟回答毫无迟疑。

“若砍向你昔日兄弟呢？”

“刀锋之下。唯有党纪国法。”祁同伟迎着目光。

领导看了他足足十秒。

“很好。”领导将右侧文件夹推过。

“这是中央给你的底牌。”领导手指在牛皮纸面轻点。“看清。”

祁同伟解开绕线。抽出内页。

仅扫一眼。瞳孔骤缩。心脏不受控地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