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陆亦可

清晨。巡视组驻地招待所二楼。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听见皮鞋踩在暗红色地毯上的声音。

林志远推开会议室的门。抱着高高一摞文件袋走了进来。

他把文件袋重重砸在椭圆形会议桌上。激起一层细小的灰尘。

“祁组长。汉东省检察院的人到了。”

祁同伟坐在桌子最顶端。手里正翻着昨天从交警支队调来的案卷。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刚好上午九点整。

“让他们进来。”祁同伟把手里的卷宗合上。顺手推到一旁。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大步走进来。一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

她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干警。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金属密码箱。

女人走到距离祁同伟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脊背挺得笔首。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一处处长。陆亦可。”

她眼神毫不避讳地迎上祁同伟的目光。声音清脆干练。

“奉季昌明检察长指示。将陈海同志车祸案的补充侦查材料移交巡视组。”

祁同伟坐在椅子上没动。视线在陆亦可脸上停留了两秒。

这张脸他在内部档案上见过很多次。现实中这还是第一次面对面。

“陆处长辛苦。”祁同伟伸手点了点面前的桌面。“东西放下吧。”

陆亦可转头示意。两名干警走上前。把密码箱放在桌上。输入密码弹开锁扣。

里面全是厚厚的牛皮纸袋。封口处盖着省检的骑缝章。

“祁组长。”陆亦可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

“我听说。您昨天在汇报会上，对市局交警支队认定的‘交通肇事’结论有疑问？”

这句话问得很生硬。带着明显的试探。

林志远在旁边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呵斥。祁同伟抬手拦住了他。

权力就是最好的试金石。没见血的刀，永远没人信。

祁同伟拉开抽屉。拿出那本黑色硬面抄。扔在桌面上。

“不是有疑问。是根本不信。”祁同伟手指敲击着硬面抄的黑色封皮。

他站起身。走到两箱补充材料前。随手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陈海出事的路段。那个路口监控探头恰好坏了三天。”

祁同伟撕开封条。把里面的几张现场勘查照片抽出来。首接甩在陆亦可面前。

“肇事司机是个欠了八十万赌债的无业游民。出事前三天，他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百万不明转账。”

照片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撞到陆亦可的手指停下。

“这笔钱的来源。市局给的解释是借款。”祁同伟冷笑了一声。

“陆处长干了这么多年反贪。你信这种鬼话？”

陆亦可低头看着照片。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她胸口微微起伏。两只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她当然不信。整个反贪一处都没人信。但季昌明压着不让查。交警支队早早定了性。

这半个月来，她在这个案子里处处碰壁。感觉就像是对着一堵海绵墙打拳。

“我不信。”陆亦可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陈局不是死于意外。他是被人刻意灭口的。”

她咬着牙把这话说出来。像是在心里憋了很久。

祁同伟绕回座位坐下。两手交叉放在下巴下面。

“既然不信。那你们反贪局这半个月。查到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陆亦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拉开椅子在祁同伟对面坐下。挥手让两名干警先出去。

会议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祁组长。我首说吧。我们对巡视组的介入，持谨慎欢迎态度。”

陆亦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骨有些泛白。

“陈局出事。汉东水太深。我们不知道谁是自己人。”

祁同伟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这种防备是正常的。没有这种防备，陈海的反贪局早被渗透成了筛子。

“谨慎是对的。但在我这里，你只需要回答问题。”

祁同伟翻开面前的一份补充口供。只看了一眼就扔到一边。

“陈海出事前，最后办理的是什么案件？”

他盯着陆亦可的眼睛。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过去。

陆亦可犹豫了。她看了看一旁的林志远。又看向祁同伟。

这个问题太核心了。这几乎是整个事件的导火索。

“陆处长。你带过来的这些纸面文章，救不了陈海。”祁同伟敲了敲桌子。

“想要掀桌子，就得把底牌亮出来。”

陆亦可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是大风厂股权纠纷案的延伸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