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根子与血管

当晚十点。京州市局斜对面。老街茶馆。

二楼最靠里的包间。门没有关严。透出一条窄缝。

一辆黑色帕萨特悄无声息地滑停在街角。没亮大灯。

车门推开。一个高壮的男人裹着深色风衣走下来。左右扫视了一圈。快步穿过马路。

木制楼梯发出极轻的咯吱声。

门被一把推开。赵东来大步走进来。顺手反锁了房门。咔嗒一声。

他没有脱风衣。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盯着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个人。

祁同伟端起紫砂壶。往对面的空杯里倒满琥珀色的茶汤。热气腾腾升起。

“坐。这雨前龙井平时可喝不到。”祁同伟没有抬头。

赵东来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压在桌面上。肌肉紧绷着。

“电话里说你比我查到的多。拿出来看看。”赵东来声音很粗。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常成虎。”祁同伟放下茶壶。吐出三个字。

赵东来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老K在常成虎手里。那辆带套牌的桑塔纳。现在就停在光明区分局家属院的地下车库里。”祁同伟靠在椅背上。迎上赵东来的视线。

碰。赵东来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剧烈震动。茶水溅出来几滴。

“程度这个王八蛋。竟然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搞绑架。”赵东来咬着牙。作势就要摸口袋里的手机。

“别白费力气。”祁同伟出声打断他的动作。“你现在带人去查。连个车轱辘都找不到。”

赵东来停下动作。死死盯着祁同伟。

“光明区那片全是他的眼线。你手下的人刚集合完毕。老K就被沉到光明湖底了。”

“那你说怎么办。干看着？”

祁同伟拿出一张折好的信纸。顺着桌面推过去。

“绕开你的治安大队和刑警队。用你最信得过的缉毒线人。去找这三个外号。”

祁同伟用食指在信纸上点了点。“这三个混混。是常成虎养在区外面的散件。只要盯死他们。就能找到老K换藏点的地方。”

赵东来拿过信纸。扫了一眼。首接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祁同伟。你十年没回汉东。手怎么伸得这么长。”赵东来眯起眼睛。“我凭什么信你这不是在下套。”

“就凭我是陈海的同窗。”祁同伟站起身。扣上西装的扣子。

“别以为就你一个人想查清那场车祸。记住了。这局棋刚开盘。别把兵死在家里。”

说完。祁同伟没看赵东来的反应。拉开门首接走了出去。

楼梯上回荡着皮鞋落地的声音。干脆。利落。

赵东来独自坐在包间里。看着那杯一点没动的龙井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第二天一早。天气阴沉。风刮得树叶哗啦啦作响。

巡视组驻地。二楼小会议室。

周怀仁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夹克。正低头往保温杯里装茶叶。

祁同伟敲门走进来。“组长。您找我。”

周怀仁拧紧盖子。拿起桌上的公文包。看了祁同伟一眼。

“穿得有点素。不过挺精神。跟我走一趟省委。”

祁同伟愣了一下。“见谁？”

“沙瑞金书记。”周怀仁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今早亲自打来电话。点名要你同去。”

红旗车驶出巡视组大门。稳稳开上主干道。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

周怀仁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小祁。沙书记在中央是出了名的铁腕。他叫你过去。不只是聊天那么简单。”

“他在找刀。”祁同伟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看着前排的椅背。

周怀仁转过头看着这个副手。笑了笑。“对。他刚来汉东。人生地不熟。有些肉他不好首接下刀。他在评估你够不够锋利。”

“那就让他称称分量。”祁同伟语气平淡。

省委大院一号办公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秘书推开双开木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办公室非常大。没有任何多余的装潢。左侧墙上挂着一整面墙的汉东省详细地图。

沙瑞金穿着白衬衫。没打领带。正背着手站在地图前。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目光首接越过周怀仁。精准地钉在祁同伟身上。

这目光极具穿透力。像两把手术刀。

“沙书记。打扰您工作了。”周怀仁走上前两步。

沙瑞金摆摆手。大步走过来。指了指一旁的皮沙发。“坐。老周。在汉东我算是地主。到了我这里不用客气。”

工作人员端进来两杯白开水。轻轻放在茶几上。退出去带严了门。

沙瑞金没有坐到主位上。而是拉过一把单人靠背椅。坐在了两人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