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软肋

两小时后。

京州市西郊，一处挂着市属干休所牌子的独栋小楼里。

窗帘拉得死死的，透不进半点外面的灯光。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祁同伟推开门走进去。他脱下外套扔在单人沙发上，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硬面笔记本，扔在面前的茶几上。

本子砸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高小凤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捧着一个纸杯。热水的热气氤氲了她的脸。听到这声闷响，她身子往后缩了缩。

林志远站在墙角，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

“喝完那杯水，我们就正式开始。”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拧开钢笔笔帽。“在这里，没人能动你。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别绕弯子。”

高小凤小口喝了一口热水。她把纸杯放在桌上，两只手在膝盖上绞紧，勒出了几道红印。

“你们到底是怎么搭上赵瑞龙的。”祁同伟看着她，“别跟我说是缘分。我不信这套。”

高小凤咬了咬下唇，垂下眼睛。“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们在老家那个小渔村，穷得连双像样的鞋都买不起。”

“那年我和姐姐刚高中毕业，家里出不起学费，逼着我们嫁人换彩礼。我们跑出来了，到市里的饭店端盘子。”

祁同伟在纸上划了一道线。“哪家饭店？”

“惠龙大酒店。”高小凤报出一个名字。

祁同伟的手停了一下。那是赵瑞龙在汉东发家的第一家产业。

“那天二公子来视察。”高小凤继续说，“他在大堂里看见我们两姐妹长得一模一样，眼睛都首了。当天下午，他就让人拿了五万块钱给我们老家的父母，把我们买断了。”

“五万块买两个人？”祁同伟冷哼一声。穷人最大的悲哀，就是连灵魂都有价签。

“对他们那些人来说，我们就是物件。”高小凤苦笑了一下，“二公子给我们买了名牌衣服，送我们去上礼仪课。教我们怎么倒酒，怎么笑，怎么迎合男人。”

“这门课你没学好。”祁同伟盯着她的眼睛，“我看你现在连正眼看我都不敢。”

“因为姐姐替我挡了。”高小凤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那天晚上，二公子喝多了，说要试试新货。姐姐一把将我推进衣柜里锁上，自己留在了外面。”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祁同伟没说话，钢笔在纸上点了一下。这就是高小琴变异的起点。

“从那晚起，姐姐就不哭了。”高小凤的声音开始发抖，“她变得比谁都能笑，比谁都能喝。二公子带她去各种饭局。那些老板、领导，看到她都移不开眼。她就成了一个工具，一个专门用来铺路换钱的工具。”

“后来呢？”祁同伟问。

“后来，二公子看姐姐这么顶用，就把大风厂那块地的项目交给她打理，注册了山水集团。”高小凤双手抓紧膝盖，“姐姐跟我说，她脏了不要紧，她要给我换一个干净的人生。她不让我去公司，天天把我关在别墅里，给我买一堆书看。”

“看明史？”祁同伟点出关键。

高小凤猛地抬头，满脸惊愕。“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这不重要。你接着说。你看了明史，然后去干什么？”

“我不想看，姐姐逼着我看。”高小凤低下头，“二公子给她下了死命令，说有个大人物最喜欢明史里的万历十五年。必须要培养出一个能跟大人物对得上话的红颜知己。姐姐自己静不下心看书，只能让我来。”

“为了迎合某个人，硬生生造出一个知己。赵瑞龙这生意做得真精。”祁同伟语气微冷。“所以，你这件包装好的礼物，最后送给谁了？”

高小凤沉默了。

她看着面前己经不再冒热气的纸杯，嘴唇紧闭。

“高小凤。”祁同伟把钢笔扔在桌上，“你今天主动跑来找我，说要拿东西换你姐姐一条命。现在东西我看了，事情说到一半你哑巴了。你当巡视组是菜市场，可以讨价还价？”

“我不敢说。”高小凤红着眼抬头，“那个人比二公子还可怕。他在汉东就是天。我说了，我们姐妹就真没活路了。”

“他不一定有我可怕。”祁同伟倾下身子，双手撑在桌面上。“我告诉你，高小琴现在在看守所里，外面有三拨人盯着她，随时准备让她封口。只有我能让她活。你要是想保她，就给我说实话。那个大人物是谁。”

林志远举着记录仪，镜头稳稳对准高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