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姐妹

京州看守所的铁门，在黎明前的最暗时刻缓缓推开。

冷风夹着初秋的寒意，猛地灌进大院。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办公楼前，没有拉响警笛。

祁同伟推开车门，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敲了敲后座的车窗。车门开了，高小凤裹着一件宽大的黑风衣，瑟缩着走了下来。她的脸色比天光还要惨白。

“人在三号提讯室。”林志远快步迎上来，压低了声音汇报。“按您的吩咐，没用常规带板凳的审讯室，用的是心理疏导室。没有栏杆，没有隔离网。”

祁同伟点点头。“监控关了吗？”

“音频掐断了，只留了画面。”林志远回答，“保证听不到她们的对话内容。”

祁同伟转过头，看着浑身发抖的高小凤。“去吧。你只有半个小时。记住你答应过我什么。”

高小凤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刺眼。高小凤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廊尽头的那扇铁门，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门开了。

提讯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顶灯，照着中间的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

高小琴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她没有化妆。那张曾经在汉东政商两界顾盼生辉的脸，此刻布满了憔悴和灰败。身上的高档套装换成了统一的看守所马甲，双手戴着手铐，搭在桌面上。

听到开门声，高小琴没有抬头。“祁同伟，你又想玩什么花样？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脚步声停在了她面前。

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极度压抑的呼吸声。

高小琴皱起眉头，带着几分不耐烦，猛地抬起了头。

视线交汇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小琴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猛地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姐。”高小凤颤抖着喊了一声。眼泪瞬间决堤，顺着脸颊往下砸。

“哐当！”

高小琴猛地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被巨大的力量撞翻，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她不顾一切地往前冲。手铐上的铁链绷得笔首，勒进肉里，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你来干什么！”高小琴凄厉地尖叫起来，声音里透着撕心裂肺的恐惧，“谁让你来的！滚！你给我滚出去！”

这是她被捕以来，第一次彻底失控。

她可以面对侯亮平的审讯从容不迫，可以对着祁同伟谈笑风生。因为她知道，只要把高小凤藏好，她就还有希望，还有软肋被保护着。

但现在，这根软肋被人活生生抽了出来，扔在了她面前。

“姐，你别赶我走。”高小凤扑过去，一把抱住高小琴的肩膀。“对不起，是我自己要来的。”

“你疯了吗！”高小琴拼命想推开她，但戴着手铐的手根本用不上力。“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牵扯进来，我们就全完了！”

“够了！”高小凤死死抱住她，哭着大喊，“姐，够了！别再扛了，不值得！”

“不值得？”高小琴停下了挣扎。

她死死盯着妹妹的眼睛，眼眶通红，眼神里全是疯狂和不甘。“你懂什么！你一首被保护得干干净净，你懂什么！”

高小琴喘着粗气，声音像砂纸磨过玻璃。

“你还记得我们刚从渔村出来的时候吗？为了一个端盘子的工作，别人让我们跪，我们就得跪！”

“你以为我愿意陪那些男人笑？愿意去当赵瑞龙的狗？”

“走到今天，我们多不容易。山水集团是我的命，也是你的护身符！只要我不开口，赵家就会保你，高育良也会保你。你现在跑来，是想把我们姐妹俩的活路都给断了吗！”

高小琴的话像刀子，每一句都扎在高小凤的心上。

“活路？”高小凤惨笑一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好的复印件，展开，拍在桌子上。“你以为的高高在上，就是让我去给别人当见不得光的小老婆？这就是你说的活路？”

高小琴愣住了。目光落在那张香港婚姻登记处的复印件上。

“这是重婚罪，姐。高育良根本保不住我，他也从来没想过保我。”高小凤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变得异常平静。

“赵瑞龙在外面己经准备跑路了。他把账目全推到了你头上。你还在这儿死守着秘密，他们却在拿你的命换时间。”

高小琴死死盯着那张纸，手铐撞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肩膀开始发抖，先是轻微的颤栗，随后变成了剧烈的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