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124章

苏琛没去理会那些投在他后背上的、各式各样的视线。

他抬起手，掌心里躺着个刚做出来的零件，递到了易中海眼前。

“易师傅，您给瞧瞧，”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我这轴承弄得还行吗？肯定比不上您的手艺。

头一回弄，只能做成这样了。”

西周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所有的眼睛，像被无形的线牵着，齐刷刷落在那枚小小的金属物件上。

许多人的心底，几乎同时冒出一个侥幸的念头：刚才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怕不是装出来的样子货？兴许是记性好，胆子又大，把易师傅的操作一个不差地记在了脑子里。

可话说回来，做轴承这活儿，差一丝一毫，结果就是天差地别。

要是这苏琛只是个空架子……

他们暗自盼着，盼着那轴承上能找出点毛病，哪怕只是一丁点儿的不合规矩。

易中海接过了那东西。

他的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脸上的神色就变了。

先是疑惑，紧接着，惊讶像水纹一样从眼底荡开，最后凝固成一种难以置信的专注。

他翻来覆去地看，指腹过每一个弧面，每一道棱线。

太精细了。

每一个尺寸都卡在要求的最中间，分毫不差。

不，不止是合格。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这轴承的表面，竟然己经带上了打磨后才有的、细腻的光泽。

他自己刚才做的那一个，还留着加工后的毛糙痕迹，抛光的工序还没来得及做。

可苏琛这个……他是怎么在同样的时间里，连这一步都完成了的？

围拢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吸了一口凉气，声音短促而尖锐。

接着，更多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这……这不可能！”

一个声音猛地炸开，带着刺耳的颤音。

说话的是易中海的徒弟，那个从一开始就用眼角余光瞟着苏琛的年轻人。

他死死盯着易中海手里那枚仿佛会发光的零件，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你怎么可能……做得这么……”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轴承静静地躺在易中海布满老茧的掌心，光滑，规整，无可挑剔，像一颗沉默的、金属制的心脏。

易中海掌心里的金属件还带着毛糙的边角，没来得及打磨。

另一只手上，苏琛递过来的那个却己经光滑得能映出模糊的指痕。

两个物件并排搁在沾满油污的工作台上，差别明晃晃地摆着，任谁瞥一眼都心里有数。

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怎么可能？头一回上手的人，竟能做出这种挑不出毛病的东西。

他喉咙发紧，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堵在那儿，咽不下也吐不出。

周围那些目光，那些压低的交谈声，像细针似的扎在背上。

苏琛没往那边看。

他自己清楚手里出来的东西成色如何——虽说初次尝试，可暗处有双无形的手托着，每一个步骤都稳稳当当，分毫不差。

结果如何，不必自己开口，旁边那些抽气声和瞪圆的眼睛己经替他答了。

余光里，易中海那张脸青白交错，倒让他觉得有些滑稽。

到底是一个院里住着的人。

苏琛心里转了个念头。

前些日子在院子里，己经让这位老师傅攒了不少不快，若今天再当众撕破脸皮，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怕是难熬。

况且这儿是厂子，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平缓：“易师傅，我头回弄这个，手生，比不得您老练。

您多包涵，可别骂我，不然往后我都不敢碰这些铁疙瘩了。”

这话飘进耳朵，易中海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松动了些。

算这小子识相，没在这节骨眼上让他下不来台。

真要闹开了，回院里可有的是法子找补。

人越聚越多，嗡嗡的议论声漫开，像潮水般围拢了这小小的台面。

杨厂长领着几位厂领导走进车间时，视线立刻被车床旁聚集的人群吸引。

那些嘈杂的议论声让他的眉间不自觉地收紧。

“前面怎么回事？”

杨厂长侧过脸，向身旁的李副厂长问道。

李副厂长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清楚，我们过去看看。”

杨厂长没再说话，脚步却加快了。

他心底压着一股火——厂里最忌讳的就是纪律松散。

大白天不干活，一群人围在这儿说笑，像什么话？还能指望有什么效率？

他背着手，大步往前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