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133章

李刚看着那个年轻钳工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或期待或不满的面孔。

他能闻到空气里那种情绪发酵的味道——不仅仅是针对今天打架的两个人，更像是一种积压己久的、对某种无序状态的集体不耐。

“处理的目的，”

他慢慢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一是让他们记住教训，二是让其他人也看着，在轧钢厂里，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他停顿了一下，听见窗外有铲雪的声音，铁锹刮过水泥地，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但怎么让他们记住，让其他人看明白，”

他继续说，“不是靠谁嗓门大，或者谁的主意听起来更解气。

得按规矩办。

规矩定了不执行，等于没有；可要是执行起来随心所欲，想重就重想轻就轻，那规矩也就成了笑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远处车间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像这个庞大工厂平稳而沉重的呼吸。

“调查我会亲自做。”

李刚最后说，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结束讨论的意味，“该有的处理不会少。

散了吧，都回岗位去。”

人群开始松动，像退潮般缓缓向门口流动。

还有几个人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李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汇入离开的人流。

门被带上时带起一阵风，吹动了桌上几张空白表格的边角。

李刚重新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拧开钢笔帽。

笔尖悬在横线上方，他却没有立刻落下。

他在回想刚才那些话里提到的细节——三号车间门口，淬火零件的蓝烟，库房里摔东西的脆响。

这些碎片需要拼凑起来，连同当事双方稍后要说的版本，才能接近事情原本的模样。

他吸了口气，钢笔尖终于触到纸面，划出第一道蓝色的、工整的痕迹。

轧钢厂的空气里总飘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李刚的视线掠过人群，最终停在两个熟悉的身影上——又是他们。

每一次碰面，都像火星溅进油桶，非得闹到不可开交才罢休。

他己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手掌抬起，又落下。

“带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西周忽然静了。

两个被扭住胳膊的人，一个脑袋耷拉着，另一个还想挣动，却被按得更紧。

送去保卫科，关上几天——这是厂里的规矩。

在这里生事，从来不是儿戏。

李刚转过身。

目光扫过车间门口聚集的工人们，那些脸上有看热闹的，也有厌烦的。

他开口，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今天的事，大家都看见了。

许大茂和何雨柱在厂区里动手，扰乱秩序。

保卫科按条例处理，接下来会移交相关部门。”

他顿了顿，

“厂子是生产的地方，不是谁撒野的戏台。

该受的教训，一点都不会少。”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零落的拍掌声，接着连成了一片。

许多道目光投向前头那两个被押着的人，有的摇头，有的撇嘴。

那两人此刻都蔫了，先前那股横劲不知散到了哪儿去。

李刚没再看他们。

他朝着车间深处走去，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敲出单调的节奏。

该做的事做完了，可心里那点烦闷却没散干净。

他清楚，过不了多久，大概又会在某个角落听见那两人的吵闹声。

但至少这一次，规矩立在这儿了。

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像是轧钢厂沉重而平稳的呼吸。

一切都回到了日常的轨道上，仿佛刚才那阵骚动只是投进河里的石子，涟漪过后，水面依旧照着灰蒙蒙的天。

另一边。

何雨柱听见西周的嘈杂。

起初他根本没当回事。

这种事他遇过不止一回。

保卫科的门槛都快被他踏破了。

就算再被送过去又能怎样？

顶多是听几句训话。

然后照样放他回来。

他是食堂掌勺的。

整个轧钢厂的伙食都靠他。

真要闹到上面去——

杨厂长怪罪下来。

够那个李刚受的。

所以他心里一点不慌。

甚至隐隐盼着李刚动手。

只要对方敢把他扣下。

他就赖在保卫科不干活。

耽误了开饭时间。

杨厂长追究起来。

倒霉的肯定是李刚。

何雨柱抱着这样的念头。

觉得稳操胜券。

可渐渐地。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高。

李刚的话也一句比一句重。

他听着听着。

脊背开始发凉。

看这阵势。

人群似乎不打算轻易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