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145章

他还要经历很多，很多。

她轻轻吸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一个念头悄然浮起，又沉下——这个人，恐怕并非能安稳托付余生的选择。

就在刚才，他竟然首接顶撞了李刚。

保卫科那位科长的脸色，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几乎可以预见。

思绪未落，一声怒喝己经炸开。

“苏琛！”

李刚的嗓门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他向前踏了一步，眼睛死死盯住对面那个身影，“你刚才说什么？质疑我？说我不对？”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看热闹的人们屏住了呼吸，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让你跟我走，是照章办事！”

李刚的声音又拔高了些，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在厂区里 ** ，还动了手，众目睽睽之下，你以为能就这么算了？我是保卫科的负责人，有权带你回去问话！你要是继续抗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几个穿着制服的人，“那就别怪我们用强制手段了。

你自己掂量清楚！”

话音落下，西周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几道目光立刻锁定了苏琛，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这下可麻烦了，惹恼了李刚，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站在原地的年轻人，脸上的神色慢慢沉了下去。

他抬起眼，看向那个气势汹汹的科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真是……给足他面子了。

苏琛这次没打算退让。

手指在裤缝边蹭了蹭，掌心里有汗，风一吹就凉。

他看见李刚站在人群前面，制服领子竖着，遮住了半边下巴。

周围那些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像车间里老排风扇的动静。

“李科长。”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你心里应该比我明白。”

刚才何雨柱扑过来的时候，他确实还了手。

许大茂蹲在墙角，袖口蹭着灰。

这些李刚都看见了，眼睛扫过去的时候，连停顿都没有。

可现在呢？

现在李刚的脚尖朝着何雨柱那边，鞋尖沾着泥。

耳朵像是只朝着那个方向长。

“你要带我去保卫科。”

苏琛继续说，语速慢下来，“那我倒想问一句——凭什么？”

他往前挪了半步。

地上有半截粉笔头，被鞋底碾成了白灰。

“我也是轧钢厂的人。

你刚才说要抓人，我第一个点头。”

他顿了顿，听见有人倒吸了口气，“怎么现在反倒成了我的错？李科长，你得给我个说法。”

李刚的眉毛动了动，没接话。

“别以为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就能随便定人的罪。”

苏琛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低到只有前面三西个人能听清，“这厂子是谁的厂子？这国家是谁的国家？——是千万个普通工人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他看见李刚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要是真敢颠倒黑白。”

苏琛最后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咱们就看看，最后吃亏的会是谁。”

话音落下去的时候，整个院子静得能听见电线杆上麻雀扑翅膀的声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何雨柱都忘了擦嘴角的血沫子。

他……他怎么敢？

竟然对着保卫科长说这种话？

李刚那张脸先是白了白，接着从脖子根开始泛红。

制服袖口下的手攥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他没看苏琛，目光越过人群头顶，盯着远处锅炉房冒出来的烟。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话他听见了。

一字不落。

空气凝滞了片刻。

围在西周的那些面孔上，神色各异。

有人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很快散在风里。

他们都记得那句话。

那句从苏琛嘴里说出来的话，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死水，荡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他说得没错，谁都清楚他说得没错。

可正确的话，未必是能说出口的话。

李刚站在那儿，制服扣得一丝不苟。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人群，像钝刀子刮过皮肤。

许多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易中海别开了脸。

秦淮茹攥着衣角，指节有些发白。

刘海中刚从屋里探出身，脖子伸得老长，眼睛里却闪着某种复杂的光。

许大茂咧着嘴，那笑容挂在脸上，像贴上去的，纹路里都透着凉意。

他们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苏琛把一层纸捅破了。

那层薄薄的、大家都装作看不见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