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囱还在冒烟,可谁知道明年、后年?铁饭碗端得再稳,若整个厂子都锈穿了底,里头的水还能留住么?上面自然会有安排——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将人连根拔起,丢到听都没听过的乡野里去。
那里只有望不到头的黄土垄,和永远填不饱的肚肠。
窝窝头?能顿顿啃上掺着麸皮的窝窝头,大约都算好光景了。
到那时,喊破嗓子也没用。
天太高,地太厚,谁听得见呢。
他慢慢折起那封信,折痕又深又首,像刀裁的。
窝头这东西,城里才能见着。
搁在乡下,别说窝头了。
连拌着糠的腌菜,都是稀罕物。
听人说,这些年乡下闹得厉害。
树皮都叫人啃光了。
惨呐。
周围的人都闭着嘴。
前程要紧,家里人也得顾着。
人群里,何雨柱瞧着这场面,嘴角就弯了起来。
苏琛吃瘪,他乐意看。
就刚才,那小子还威风得很。
不就是跟许大茂干了一架么?
轮得到他来管?
轮得到他来出头?
他算个什么。
一个刚出校门的学生仔,倒摆起谱来了。
何雨柱是谁?红星食堂掌勺的。
手里那把勺子,管着厂里上万人吃饭的锅。
说句不客气的,这轧钢厂少了他,灶火都得灭。
现在倒好,苏琛竟想把他从这位置上撬下去。
真当自己脸大。
要是真让他成了,厂里明天的饭谁来做?
轧钢厂上万张嘴等着吃饭的事,该怎么安排?
耽误了工人们干活,这责任谁能担得起?
苏琛想过这些吗?
他何雨柱在厂里可不是可有可无的人。
他手里的活儿,关系到整个食堂的运转。
那个苏琛,不过多念了几年书,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真是可笑。
他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瞎搅和。
此刻,李刚那样对苏琛说话,何雨柱心里一阵痛快。
那小子,就该有人治治他。
但李刚话里的那股劲儿,何雨柱听着又觉得刺耳。
早些年,他何雨柱在厂里走动时,李刚还不知道在哪儿待着呢。
他可是厂里的老人了,算算年头,己经干了七八个春秋。
李刚是谁?一个刚来没几年的生瓜蛋子罢了。
可偏偏就是这个生瓜蛋子,如今混得人人侧目。
里头的原因,何雨柱不傻,他清楚。
不,不是他清楚,是整个厂子私下都这么传——李副厂长,是李刚的亲叔叔。
就凭着这层关系,李刚才能这么横着走。
所以,即便资历浅,李刚照样威风。
何雨柱除了心里泛酸,又能怎样?
许大茂那双眼睛始终没离开过那个方向。
空气里飘着食堂后厨的油腥味,混着旧棉袄捂出的汗酸气。
他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一丝铁锈似的涩。
指节在裤缝上蹭了又蹭,蹭得布料发烫。
兴奋像滚水似的在他胸腔里翻。
这感觉他熟——每回见着别人栽跟头,骨头缝里都会钻出这种细密的痒。
他许大茂是什么人?轧钢厂里谁不认得他?李副厂长端着茶缸子跟他称兄道弟的时候,杨厂长拍他肩膀让他“多费心”
的时候,后厨单给他留的那份小灶油光锃亮的时候——哪样不是实实在在的排面?
可今天呢?
李刚那副架势,分明没把他放在眼里。
先前和何雨柱拧巴成一团,李刚连句像样的话都没递过来。
现在倒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股劲全冲别人使去了。
他心里头拧着股酸劲儿,可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扯。
因为挨收拾的是苏琛。
就刚才,他和何雨柱胳膊绞着胳膊、腿别着腿的时候,那小子在边上是什么眼神?许大茂记得清楚。
现在好了,轮到他坐在这条掉漆的长凳上,看着别人替他尝了尝这滋味。
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墙上旧标语哗啦响。
许大茂眯起眼,鼻腔里轻轻哼出一缕气。
他挪了挪身子,木板凳吱呀一声。
远处传来谁在呵斥,声音刮耳朵。
许大茂没转头,只竖起耳朵听——是李刚的嗓门,又高又硬,像块砸在水泥地上的冻肉。
接着是别的声音,闷闷的,听不真切。
许大茂舔了舔门牙。
他想起上星期陪酒的那桌人。
那个戴金表的大老板怎么说的来着?“小许啊,这人跟人,那得看谁踩得稳。”
当时满桌子的人都笑,油汪汪的嘴咧开,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现在他觉着,这话实在。
视线里,苏琛的背影缩了一下。
许大茂喉结滚了滚,把涌到嘴边的笑咽回去,换成一声含糊的咳嗽。
本章 第147章 第147章 来自 凌霄梓 的《四合院:电击疗法,专治各种不服》。博阅049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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