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164章

不是怕，是另一种东西，像锈铁摩擦时迸出的火星，烫得人清醒。

他忽然觉得，有些线，今天非划清楚不可。

李刚笑了，嘴角扯开的弧度里没有温度。”好，很好。”

他收回手，慢慢背到身后，指头却在看不见的地方一根根蜷紧。”有骨气。

我就欣赏有骨气的年轻人。”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凝出霜来。

周围几个老资历的己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们太熟悉这种场面了——科长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而且会倒大霉。

苏琛听出了那话里的刺。

他没接茬，只是侧过脸，望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玻璃，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块晃眼的白斑。

远处厂房顶上，红旗被风吹得猎猎响。

那声音隔着两层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遥远的鼓点。

“带走。”

李刚不再看他，朝门口摆了摆手。

两个穿制服的身影动了。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硬邦邦的敲击声，一声，两声，越来越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那两人即将碰到苏琛胳膊的瞬间，他忽然转回头，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李科长，”

他说，“您确定要这么做？”

李刚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苏琛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事情总有个道理。

不讲道理的地方，走得再远，也得回头。”

这话说得太首，首得像一把没 ** 的刀，硬生生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有人忍不住“啧”

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李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腮帮子的肌肉绷出两道棱。

“道理？”

他往前跨了一步，几乎贴到苏琛面前，“在这儿，我就是道理。”

西目相对。

一个眼里烧着火，一个眼里结着冰。

苏琛忽然也笑了。

不是李刚那种冷笑，是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像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那行，”

他说，“咱们就看看，最后是谁得回头。”

话音落下，他主动朝门口走去。

那两个巡查员愣了一下，才快步跟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最后被机器的轰鸣吞没。

会议室里还留着那股紧绷的余味。

没人说话，大家都盯着那扇空荡荡的门，仿佛刚才那场对峙的残影还印在空气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嘀咕：“书读多了，脑子轴了……跟李刚硬碰，能有什么好？”

另一个人摇摇头，叹了口气。”杨厂长那儿还在等着呢。

这下好了，新账旧账一起算。”

窗外，那面红旗还在风里抖着，啪嗒，啪嗒，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苏琛的视线落在对面那人脸上。

手指无意识地擦过工作服下摆，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车间顶灯投下的光影将李刚的轮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块面，空气里漂浮着金属碎屑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李科长。”

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个正在搬运零件的工人停下了动作。

他向前迈了半步，鞋底碾过地面散落的铁屑。”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

窗外的天色正从灰白转向沉郁，远处传来锻压机有节奏的轰鸣，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苏琛感觉到袖口下手臂肌肉微微绷紧——那是系统改造后身体自发的反应，仿佛骨骼深处埋着未冷却的钢。

“我不是什么领导。”

他说，目光扫过那些逐渐围拢的身影，“可这厂子里的每一台机器怎么转，每道工序怎么走，我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

李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苏琛收进眼底。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苏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日玻璃上呵出的白气，转瞬就散，“那咱们就看看，今天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话音落下的瞬间，角落里有个女工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油锅，让原本凝滞的空气骤然紧绷。

李刚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不是求饶，不是辩解，而是某种近乎平静的挑衅。

他盯着苏琛看了两秒，忽然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好。”

李刚说，这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抬起右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三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从人群边缘走出来。

他们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敲出沉闷的节奏，越来越近，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