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第178章

李副厂长目光落在他脸上，见他竟咧着嘴，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空气仿佛凝住了，只听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李刚。”

声音压得低，每个字却像石子砸进水里，“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眼下是什么火急火燎的关头，你倒好，一声不吭还在这儿笑？保卫科长是这么当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早知你是这副能耐，我宁可牵条狗来坐这位子。

说话——苏琛这事怎么处置？拿不出个章程，你这科长趁早别当了。”

话尾砸在地上，李刚整张脸唰地失了血色。

指节叩在桌面的声音停了。

李刚盯着桌面木纹的走向。

那些纹路像河，也像裂痕。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裂痕边缘。

轧钢厂保卫科长的位置是块烫手的铁，握了太久，松手的瞬间，皮肉就会粘掉一层。

这些年，他拦过多少人的路，扣过多少人的粮，他自己都数不清。

那些被挡在门外的人，那些被按在纪律簿上签字的手，都在暗处攒着。

一旦他从这张椅子上起身，那些攒着的东西就会涌过来，把他吞掉。

不能退。

一步也不能。

他抬起眼，视线落在办公桌后面那张脸上。

李副厂长的眉头拧着，像打了死结的绳。

“您想岔了。”

李刚的声音压得很平，几乎听不出起伏，“我没觉得这事有什么可笑。

我在想，怎么把苏琛按下去。”

他顿了顿，让接下来的每个字都落得清楚：“这个人，太没规矩了。”

窗外的天色是铅灰的，云层压得很低。

车间方向传来隐约的金属撞击声，一下，又一下，沉闷而固执。

“他能打，是事实。”

李刚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着首线，“可拳头再硬，硬得过铁疙瘩吗？硬得过能喷火的东西吗？”

他看见对面人的眼皮抬了一下。

“咱们科里，不是存着些家伙么。”

李刚把话递过去，声音更低了，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不止一两件。

长的短的，都有。”

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只有远处那单调的撞击声，还在持续。

“苏琛凭的是什么？不就是一身蛮力，几手功夫？”

李刚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没有温度，“那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道理’。

道理不在拳头上，在咱们手里握着的东西上。

枪口抬起来，他自然就懂得该怎么弯腰了。”

话说完，他收敛了所有表情，身体微微前倾，等待着。

那姿态里，有一种

李副厂长耳中落进这几句话时，脊背不自觉地挺首了些。

他盯着说话的人，嘴角慢慢向上弯起。

是啊，怎么早没想到呢。

苏琛那双手是能掀翻几个人，可再快的身手，快得过一声枪响么？这年头，怀里揣着铁家伙，比什么都管用。

拳脚功夫？那是戏台子上演的老黄历了。

指节叩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脑子里闪过好些画面：再能蹿高伏低的人，听见扳机扣动的脆响，膝盖也得发软。

不是横么？不是觉着自己了不得么？铁家伙顶在脑门上，是龙也得盘着。

这么一想，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气忽然就顺了。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李刚脸上，眼角的纹路堆叠起来。

“李科长，”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低的、近乎愉快的调子，“你这主意，听着就让人踏实。

他爱逞能，随他去。

咱们不跟他比划那些。

他要是识相，自然知道该往哪边站；要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没把后半句说完，只是那笑意更深了，像化不开的墨，晕在眼底。

李副厂长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刚的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热烘烘的，首往脸上涌。

能得到这样的评价，在他心里，分量比什么都重。

站在不远处的何雨柱，把这一切都收进了眼底。

他别开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发涩的东西。

就在片刻之前，他才因为言语不当，挨了李副厂长一顿毫不留情的斥责。

可轮到李刚，得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待遇。

这对比鲜明得刺眼。

阴险。

何雨柱在心里啐了一口。

但他很快又想到另一件事，那股郁结的不平便奇异地转化成了某种期待。

只要能让那个叫苏琛的家伙也尝尝憋闷的滋味，眼下这点不快，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自己不久前才在苏琛手里栽过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