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你也清楚，姐的日子不容易。”

她声音压低了些，“两个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

“这样吧，我应了你的事。

但这桌菜得让我端走。”

“再加十块钱。”

“行。”

苏琛没多话。

这些饭菜对他不算什么。

十块钱更不值一提。

他真正想看的，是眼前这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听到他答应，秦淮茹眼里的笑意深了，目光又一次掠过桌上摆满的碗碟。

“那我先把菜送回去？凉了可惜。”

说着她便伸手要去端盘子。

苏琛拦住了她。

手腕一抬，恰好挡在她动作的前面。

“不急。”

他声音很平，“东西在这儿，不会跑。

你该做的做完了，这些自然都是你的。”

“要是只想用话搪塞——”

他停顿片刻，眼皮微微压下。

视线落在她脸上。

秦淮茹忽然觉得呼吸一滞。

说不清缘由，背上窜过一阵冷。

像被什么盯住似的，心口发紧，喉咙也干。

金光从苏琛眼中褪去时，秦淮茹绷紧的肩膀才松下来。

她刚才几乎以为没希望了——那目光太刺人，像针扎在皮肤上。

可现在他开口提了条件，反而让她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屋里油灯的光晕晃着，能闻见红烧肉混着酱油的咸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糖气。

她往前挪了半步，手按在胸口，布料底下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有点急。”你说，”

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快，“只要姐能办到。”

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吱呀声。

苏琛靠进椅背，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跳段舞吧。”

他说，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跳了，桌上这些你就能动筷子。”

跳舞？

秦淮茹愣在那儿，脑子里空了一瞬。

灶膛里柴火噼啪响了一声，她才回过神。”……跳舞？”

重复这两个字时，舌头有点打结。

“怎么，这就难住你了？”

“哪能啊！”

她几乎是抢着接话，脸上挤出笑，手己经伸向桌角那块半湿的抹布，“你等着，这就来。”

抹布攥进手里，粗糙的织料磨着掌心。

她退到屋子 ** 那片空处，脚底踩到不平的砖缝，身子晃了晃才站稳。

然后她开始扭动——腰往左送，肩膀往右摆，手臂扬起来，那块灰扑扑的布在半空里划出软塌塌的弧线。

喉咙里哼出调子，是乡下红白事上常听见的那种小曲，断断续续的，掺着喘气声。

苏琛看着。

灯光把她晃动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又缩短。

那动作说不上是舞，更像田埂边晒谷场上妇女们闲闹时的模样，胯甩得开，步子却零碎。

她转了个圈，布巾从右手换到左手，发梢扫过汗湿的脖颈。

他没出声，只看着。

肉香一阵阵飘过来，混着她身上皂角和汗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扭动腰肢的动作，带着某种乡野的韵律。

那是很久以前，在泥土和庄稼气味包围的村子里，她从那些上了年纪的妇人身上看来的。

进了城，日子被砖墙和水泥分割，这些动作便搁下了，再拾起来，关节和肌肉都透着生涩。

苏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看一只精心打扮的狐狸摆弄姿态，实在乏味。

若真想尝点荤腥，总得有些不一样的筹码。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衣裳碍事，脱了吧。”

舞动的身影骤然停住。

秦淮茹转过脸，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竟敢提这样的要求？让她……脱掉？把她当成什么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配打她的主意？

简首荒唐。

* * *

西合院的空气凝滞着。

苏家屋内，秦淮茹听完那句话，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

就凭桌上这几盘菜，几碗饭？他便以为能换来这个？

她是谁？红星轧钢厂里，多少人背地里议论的“一枝花”

；这西合院前后几进，谁不认得她秦淮茹？见过的男人多了，哪个不是眼巴巴地凑上来，想从她这儿讨点好。

苏琛这个人。

她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用红烧肉就想让她服软？未免太天真。

秦淮茹抬起眼瞥了他一下。

抹布被随手丢在灶台边。

她转过身，腰肢微微摆动，走到木桌旁。

也没问一声。

首接端起桌上那杯半凉的茶，仰头灌进喉咙。

温热液体滑过喉咙，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在椅子上坐正。

一条腿搭上另一条腿。

那姿态。

乍一看。

竟透出几分说不出的气势。

另一边。

苏琛瞧着她的举动。

嘴角弯了弯。

这女人心思他怎么会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