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第200章

“光靠嘴说可不行。”

副厂长终于又开口，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我要看到结果。

明白吗？”

李刚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结果？他连过程该怎么开始都毫无头绪。

那些巡查员平日里听他差遣，不过是看在他这层关系的份上，真到了要动硬茬的时候，他们肯出几分力？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可话己经放出去了，像泼出去的水。

他现在只能硬着头皮，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或许……得用点别的法子？不能明着来，那就得在暗处使点劲。

他脑子里一些零碎的、不甚光亮的念头开始慢慢拼凑起来。

李副厂长的话音落下后，李刚的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了自己胸口。

他侧过头，视线投向站在一旁的那位副厂长。

副厂长的脸在那一刻变了颜色。

一股怒意从他眼底窜起，迅速爬满了整张面孔。

他需要眼前这个人立刻行动——就算无法彻 ** 服那个叫苏琛的，至少李刚必须服从他的指令。

下一刻，副厂长的眼睛骤然瞪大。

那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向李刚，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声音：“你还站着做什么？”

李刚没动。

“我的话，你是听不见吗？”

副厂长的语气里掺进了刺人的讥讽，“说出那样可笑的话……李刚，我告诉你，现在、立刻，去把苏琛给我收拾一顿。

事情难办？你是保卫科的负责人，连动手都需要我教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副厂长的手臂己经挥了出去。

耳光的声音很脆，像折断一根细枝。

李刚整个人僵在原地。

脸颊先是发麻，随后 ** 辣的痛感才蔓延开来。

他抬起眼，难以置信地望向动手的人。

他是厂里保卫科的科长，可这位副厂长，竟然就这样当众扇了他一巴掌。

脸颊 ** 辣地疼。

李刚的手指还贴在皮肤上，能感觉到那一片迅速肿起的温热。

他盯着几步外那张熟悉的脸——那张他该叫叔叔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苍蝇在打转。

李副厂长没看他。

那人的视线越过他肩膀，落在车间深处某个看不见的点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石子。”你站在这儿发什么愣？”

那声音刮着李刚的耳膜，“你是保卫科的人，还是看热闹的闲人？连个工人都镇不住，你这科长趁早别当了。”

风从生锈的铁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机油和铁屑的涩味。

李刚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我……”

他挤出半个音，又咽了回去。

远处机器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下敲在胸腔上。

“你什么你？”

李副厂长终于转过脸，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铁块，“脑袋让门夹了还是让驴踢了？现在，立刻，去把那个叫苏琛的给我按住了。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妥——”

他顿了顿，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你这身制服，我看也穿到头了。”

李刚的手指蜷了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他看见叔叔眼角那几条深刻的纹路，此刻绷得像刀刻。

很多年前，也是这双眼睛，在家族祠堂昏暗的光线下，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

。

那时候空气里有香烛的烟味，还有旧木头受潮的淡淡霉味。

现在只有铁锈味。

“我没做错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飘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很轻，“要是真做错了，您说，我改。”

“错？”

李副厂长像是听见什么极可笑的事，嘴角扯了扯，却没扯出个像样的弧度，“你站在这里，就是错。

你让他还在那儿站着，就是大错。”

他往前逼近半步，压低了的声音里带着某种黏稠的威胁，“听明白了？去。

把事情了了。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机器又轰地响了一声。

李刚垂下眼睛，盯着自己鞋尖上一点灰白的泥渍。

那泥渍的形状像片枯萎的叶子。

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

李刚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那个被围在中间的身影——拳头砸在 ** 上的闷响、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喘息混在一起。

那个叫苏琛的年轻人正背对着他，肩膀随着每一次挥臂而绷紧。

李刚的嘴角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机会总是留给耐心的人，他向来相信这个。

几步之外，李副厂长的视线像烧红的钉子，扎在他的后颈上。

李刚能感觉到那股灼热，但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