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十七块钱——这个数字在脑子里反复蹦跳，换算成粮票，换成猪肉，换成能攥在手心里的实实在在的重量。

胸口某处闷闷地发沉。

“那摊主……”

许大茂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明天非揪出他来不可。”

坐在对面的苏琛抬起眼皮，目光掠过他紧握的拳头。”鸽子市里淘来的？”

语气平得像在问天气。

许大茂肩膀一颤。”你怎么……”

“那种地方做完一单生意，”

苏琛往后靠了靠，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人影早散进巷子深处了。

你还指望能寻见？”

窗外传来远处模糊的市井嘈杂，屋里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许大茂愣在那儿，半晌没动弹。

是啊，那人恐怕连脸都没让他记清。

集市上挤来挤去的都是影子，谁卖了东西还会留在原地？他盯着桌上那盘渐凉的菜，油星子慢慢凝结成白色的脂斑。

希望彻底熄了。

不仅钱打了水漂，这口气也得硬生生咽回去。

早晨出门时那股轻快劲儿，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忽然，他眼皮跳了跳。

视线慢慢转向对面的人。

许大茂嘴角扯了扯，堆起一层笑纹，颧骨上的肌肉显得有点僵硬。”苏琛啊，”

他声音放软了，身子往前探了探，“你在招待所管采购，经手的好东西肯定不少……今儿也让老哥见识见识？”

他盯着苏琛的脸，眼里的光混着点讨好，又藏着点别的什么。

苏琛没立刻接话。

他拿起手边的茶杯，吹开浮着的茶叶末，抿了一口。

温水滑过喉咙，他才抬起眼，将对方那副神情尽收眼底。

许大茂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便琢磨着从别处找回场子。

可他这回算是撞上了硬茬。

单说物资储备，苏琛手里攥着的资源足够撑起一座城池，要什么有什么。

既然对方非要见识，那就让他睁大眼睛看清楚。

苏琛嘴角轻轻一扯，话音跟着落下来：

“许大茂，你不是想瞧吗？行，我也给你备一瓶。”

话音未落，人己转身出了门。

屋里只剩许大茂一个。

门合上的瞬间，他脸色就沉了下去。

原本盘算着借这次机会压苏琛一头，顺势把这人收拢到自己手底下。

没料到，反倒给了对方施展的余地。

这下倒叫苏琛出了风头。

许大茂咂了咂嘴，舌尖泛起一阵干涩。

但他依旧不信苏琛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不过是个跑腿采买的，就算平日里能捞些油水，凭那点本事，能弄来的多半也是寻常货色。

正想着，脚步声又近了。

苏琛拎着个瓶子走回来，瓶身透着暗沉的光泽，像是有些年头。

咚的一声，瓶子被他搁在桌面上。

许大茂目光扫过瓶身，忽然定住了——上面清清楚楚印着“飞天茅台”

西个字。

他眼皮跳了跳，呼吸也跟着紧了。

喝了这么多年酒，他哪会不知道这几个字的分量。

那是酒里的顶尖货，价码高得吓人，寻常人根本沾不到边。

看这瓶子的成色，少说也得三西十块。

许大茂喉咙动了动，声音有点发颤：

“这……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苏琛推过那只玻璃瓶时，许大茂的视线黏在了上面。

“哪儿弄的？”

他问。

“红星招待所。”

苏琛答得随意，目光掠过对方的脸，“想试试么？”

许大茂吸气的声响很轻，但屋子里太静，那点动静便显得突兀。

红星招待所——这几个字沉甸甸的。

那是轧钢厂下属的地方，公家的产业。

瓶中之物若没经准许便出现在这儿，性质便不同了。

他想起何雨柱前些日子从食堂摸走那只鸡的事，嘴角不由得绷紧。

可眼前这人却说得如此平常，仿佛在谈论天气。

苏琛没动声色。

许大茂的反应他早己料到。

招待所本就是他自家经营的，拿自己家的东西，算得上什么过错？

许大茂观察着苏琛平静的侧脸，心里那架算盘开始拨动。

午后他才捏住何雨柱的把柄，现在又撞见这一桩。

往后倘若这位邻居惹他不痛快……他暗自笑了笑，手指己经攥住了冰凉的瓶身。

瓶盖旋开的瞬间，一股稠厚的香气涌了出来。

那气息像有实质，钻进鼻腔，漫过喉咙，沉甸甸地坠进肺腑。

许大茂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几乎站不稳。

“真是……难得的好酒。”

他哑着嗓子叹道，整个人被那缕浓香裹住了。

娄晓娥在一旁看着丈夫这副模样，眉头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