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柜子，桌子，还有墙上那张己经褪了色的“囍”

字剪影。

一切都沉在昏暗中，带着一种黏稠的、令人窒息的质感。

“我没有。”

她又重复了一遍，还是那句话。

但这次，尾音里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颤，像绷得太紧的弦，轻轻一拨。

“没有？”

贾张氏猛地扬起手，似乎又想打下来，但悬在了半空。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盯着儿媳低垂的眉眼，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此刻看来格外刺眼。”我告诉你，秦淮茹，你趁早死了那条心！你生是贾家的人，死了，魂也得进贾家的坟！想撇下我们祖孙俩，自己去找快活？门儿都没有！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你就别想飞出这个院子！”

她喘着气，话像决了堤的水，一股脑地往外冲。

愤怒，还有更深层的、对于某种东西即将失控的恐惧，让她的声音又尖又厉，在狭小的屋子里横冲首撞。

秦淮茹依旧没抬头。

脸颊上的灼痛一阵阵传来，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事。

耳朵里灌满了那些刀子一样的话，但她好像没完全听进去。

她只是看着自己发白的手指，脑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满了东西。

苏琛屋里的灯光好像比这里亮一些，柱子说话时憨厚的笑容，还有……还有很久以前，似乎也有过别的光景，但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了。

婆婆的骂声还在继续，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像夏日午后的急雨，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

但她忽然觉得那声音有点远，隔着一层什么。

脸上 ** 辣的地方，反而渐渐麻木了。

她只是站着，在这昏暗的、充斥着怒骂和旧家具气味的屋子里，静静地站着。

像一株被钉在原地的植物。

贾张氏的声音像钝刀割过木料，每个字都带着毛刺：“从今往后，不许你再靠近何雨柱半步，连照面都不准打。”

她顿了顿，鼻腔里哼出一股浊气，眼睛盯着儿媳妇：“我让你去苏琛那儿端菜，你倒好，跟何雨柱扯起闲篇来了？我的话，你是左耳进右耳出是不是？”

屋里弥漫着隔夜饭菜的酸味。

贾张氏越说越急，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磨蹭这么久才回来，是想把我们老老小小都饿死吗？”

她喘了口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还杵着干什么？灶台是能自己生出火来？”

一连串的责骂砸下来，秦淮茹只是垂着眼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贾张氏见她不动，火气又窜高了一截，声音陡然拔尖：“聋了？！”

秦淮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窗外传来谁家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混着远处模糊的自行车铃响。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去一点，转身朝厨房方向挪步。

就在她抬脚的瞬间，贾张氏浑浊的目光扫过她的侧脸。

老太太忽然眯起了眼睛。

不对。

她猛地向前探了探身子，像发现了猎物踪迹的老猫。

光线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透进来，落在秦淮茹的嘴角——那里有一小片不明显的油光，在昏暗中泛着细微的亮。

贾张氏的呼吸停了一拍。

记忆的碎片迅速拼凑：刚才院里那股勾人的肉香，隔壁锅铲碰撞的脆响，还有这女人在苏家待了那么久……现在这嘴角的痕迹，简首像无声的告密。

原来如此。

她看着秦淮茹匆匆走向厨房的背影，牙根慢慢咬紧了。

苏家今晚又在吃好的。

而这个本该去端菜的女人，恐怕不止是闻了味道。

贾张氏的目光像钩子似的，从秦淮茹身上一寸寸刮过。

她鼻翼翕动，仿佛要从空气里嗅出什么不寻常的痕迹。

对面那女人嘴唇的颜色，似乎比出门前润了些；衣襟的褶皱，也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平整。

这些碎片般的细节，在她脑子里拼凑出一个让她胸口发闷的图案。

“你过来。”

她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石子。

秦淮茹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脚步挪得缓慢。

厨房门口透进来的光，把她半边身子照得发亮，另外半边却沉在阴影里，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割裂开。

两个孩子蹲在门槛边上。

棒梗仰着脸，眼珠在奶奶和母亲之间来回转，手里捏着的半块窝头忘了往嘴里送。

槐花扯了扯哥哥的衣角，声音细细的：“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