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再反转

马季的手在抖。

他想去抓地上的精灵球，指尖刚碰到塑料壳，又缩了回来。

抓了有什么用？

飞天螳螂还在一边站着，虽然完好无损，可那只螳螂的镰刀抖得比他的手还厉害。

打不过。

三个字在脑子里打转，越转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李……李老板……”

马季抬起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哑得不像人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膝盖在土里往前挪了半尺，裤腿沾满泥水。

头埋得很低，后颈的衣领皱成一团，露出底下发黑的牙床——刚才还咧着嘴笑，现在连嘴都张不开了。

“我不该……不该动您父母……”

他的牙齿在打颤，上下磕碰，

“可我也是受人指使啊……我就是个跑腿的……听命行事……”

马季的眼珠子往上翻，想看清李哲的表情。

可李哲站在逆光里，脸上一片阴影，只有那双眼睛亮着，冷得像冰。

马季的心脏猛地一缩，赶紧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钱……我有钱……”

他的手往怀里摸，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皮包，拉链卡住了，他用力一扯，线头崩开，几张钞票散出来，

“都给您……还有……还有我名下的产业……公司……转让……全都转让……”

钞票被风吹得飘起来，落在泥水里，马季看都没看一眼。

就在这时，那张皱巴巴的皮包被马季扯得太狠，口子裂得更大，里面滑出几页纸，散在泥水里。

最上面一页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几行打印字，还有马季的签名，以及一个空着的乙方栏。

李哲的视线落在那页纸上。

他蹲下身，两根手指捏住纸角，提起来。

泥水从纸边滴落，字迹有些晕开，可还能看清——

“小仙女饲育屋产权转让协议”。

李哲的拇指擦过纸面，停在乙方签名处。

那里空着，等着他签字，或者按手印。

甲方的位置，马季的名字写得歪歪扭扭，墨水被汗水浸过，洇出一团蓝黑。

“准备得挺周全。看样子你来之前信心十足啊。”

李哲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马季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盯着那张纸，眼珠子瞪得发酸。

那是他之前准备的，本来打算让李哲签了再动手，或者签了再‘意外’身亡，反正手续齐全，遗产自然归到他名下。

现在全完了。

“李老板……这……这是……”

马季的舌头打了结，话在嘴里转圈，就是吐不出来。

他想解释，可解释什么？

说这不是他的主意？说他是被逼的？

纸上的字清清楚楚，签名明明白白。

马季的膝盖又往前蹭了半寸，土里的碎石子硌进皮肉，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盯着李哲捏着合约的那只手，那只手很稳，指节发白，像是在压抑什么。

“您听我说……”

马季的声音尖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这合约……不作数的……我可以撕了它……现在就撕……”

他伸手去抓那张纸，指尖刚碰到纸边，李哲的手往上一抬，马季抓了个空。

马季的手僵在半空，指节蜷了蜷，又缩回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唾沫，可嗓子还是干得像砂纸。

“马老板。”

李哲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轻，

“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啊，而且你准备的这么充分，我得好好回报你一下啊。”

马季的瞳孔缩成针尖。

“我……我……”

马季的牙齿又开始打颤，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响。

他想说点什么，求饶的话，辩解的话，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转——

逃不了了。

那张纸在李哲手里轻轻晃动，纸角的水滴落在马季手背上，冰凉。

他盯着李哲的靴尖，那靴子往前挪了一步，靴跟碾过一根枯枝，咔嚓一声。

马季的肩膀跟着那声响抖了一下，尿意涌上来，裤裆一片温热。

他闻到了骚味，可顾不上羞耻，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后脑勺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

“求您……求您给我条活路……”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上有老下有小……儿子才三岁……”

可李哲没任何反应。

只有哥达鸭的脚掌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沙沙，沙沙，越来越近。

树叶的沙沙声里，忽然多出一道杂音。

脚步声，从林子深处传来，踩着枯枝，不紧不慢。

“啧啧啧。”

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带着笑，又带着刺。

马季的背脊猛地一僵，脖子上的汗毛倒竖起来。

这声音他有些熟悉。

“马兄弟，你这样子真是狼狈啊。”

人影从树影里走出来。

灰夹克，旧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