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愤怒

三个小时后，天河基地内。

周泽明踩着走廊的地砖，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他停在办公室门前，抬手，指节悬在门板上方，顿了两秒。

门缝里透出光，亮得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来。”

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周泽明推门进去。

冷气开得太足，冻得他有些哆嗦。

安德烈站在办公桌后面，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眼睛下面挂着两道青黑。

“老大。”

周泽明喊了一声，声音比预想中干。

安德烈没坐。

他盯着周泽明的脸，目光像钩子，要把皮肉撕开看里面的东西。

“查到了？”

“查到了，不过……”

“不过什么？”

安德烈往前倾了倾，手掌撑住桌面。

木头发出轻微的呻吟。

周泽明咽了口唾沫。

他看见安德烈的眼角在跳，一下，两下，频率很快。

这个细节让他后槽牙发酸。

“黑鲁加找到地方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精灵球，金属外壳凹陷，漆面剥落，像颗被嚼过的糖，

“人都没了。大狼犬……估计也栽了。”

他把球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

球滚了半圈，停在安德烈手边。

办公室安静了。

安德烈低头看着那颗球。拇指抚过表面的凹痕，那是大狼犬的牙印，以前每次收回它，这家伙都要咬球抗议。

他的手指停住了。

“估计？”

声音很轻，周泽明却往后退了半步。

“黑鲁加闻到了气息。”

他低下头，

“很强大，天王级。它不敢靠近。”

安德烈没说话。

他拿起那颗球，攥进掌心。

金属边缘刺进肉里，不疼，或者说，别的什么地方更疼。

二十三年。

从精灵蛋到五十九级，从新手训练家到基地副手。

大狼犬陪他打过地下黑赛，逃过联盟围剿，在雪地里给他暖过冻僵的脚。

现在成了一颗废球。

他的腮帮鼓了一下，又瘪下去。

牙齿咬得太紧，下颌骨发出摩擦的声响。

“李哲。”

这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周泽明抬头，看见安德烈的眼睛。

血丝爬满眼白，瞳孔却缩得很小，黑得瘆人。

“清水镇，”

安德烈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撕出来的，

“一个十八岁的饲育屋老板，背后有天王级。”

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动，脸上其他肌肉却僵着。

“我他妈真是瞎了眼。”

精灵球被摔出去，砸在墙上，弹到地面，滚进墙角。

安德烈没看它。他转身，一拳砸在玻璃窗上。

玻璃没碎，震得嗡嗡响。

他的手背红了，骨节处蹭破皮，血珠渗出来。

“老大……”

“滚。”

周泽明没动。

安德烈转过身，血珠顺着手指滴到地板上，嗒，嗒，嗒。他的胸口起伏，呼吸声粗重得像风箱。

“滚出去。”

这次声音更低，周泽明却听出里面的颤。

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又停住。

“老大，黑鲁加还闻到别的。现场不止李哲一个人类的气息……”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像等在那里的。”

门关上。

安德烈站在原地，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扭曲，变形，像个陌生人。

等在那里。

他品味着这西个字，舌尖抵住上颚，尝到铁锈味。

不是意外。

是陷阱。

是针对他，还是针对基地？

那个李哲，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走回桌前，坐下，椅子发出刺耳的响。

手指在桌面上敲，越来越快，血珠在木头上画出凌乱的点。

大狼犬没了。

任务在即，副手都要出动，他拿什么去争？

更重要的是，这个亏，怎么咽？

安德烈停下敲击，目光落在墙角的精灵球上。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

他说，声音己经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

“这次仔细查一个人。清水镇，李哲。我要他所有的底，别拿之前的信息糊弄我，我要具体的。”

电话挂断。

他靠近椅背，闭上眼睛。

手背的伤口己经凝固，痒，但他没管。

大狼犬的仇要报。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弄清楚，自己咬上的，到底是块肥肉，还是块带毒的骨头。

安德烈盯着窗外泛白的天色，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最后一下，停住。

他弯腰捡起墙角的精灵球，凹痕硌着掌心。

愤怒还在烧，但己经压进胃底，凝成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

“钓鱼……”

他把这个词在舌尖滚了一圈。

如果那个李哲是饵，他再咬上去，就不是丢一只大狼犬的事了。

彩虹队里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不少，副手的位置盯着的人更多。

资历？

他冷笑一声，把精灵球扔进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