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起晚了

“我不觉得苦。”苏曼的语气平静却透着力量。

“贺衡，我跟你说过，我不是那种离开男人就活不了的女人。”

“你在外面出任务，是在保护千千万万的家庭。而我在这里把‘苏记’的品牌做大，为国家赚外汇，也是在拼搏我的人生。”

她转过身，抬起头，那双清明理智的眼睛直视着贺衡深邃的眼眸。

“我知道你在前线不容易，枪弹无眼，稍有差池就是生死之隔。”

“你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对我来说，就是这一年最好的收成。”

贺衡看着眼前这个无论何时都清醒、通透、且永远与他并肩而立的女人，心底的爱意如同火山喷发般再也无法抑制。

他猛地低下头，带着属于军人的霸道，以及压抑了整整两年的刻骨思念，狠狠封住了她的双唇。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在四九城的夜空中炸响，迎接着1978年新年的到来。

而在这座四合院里，没有极品算计的阴霾，也没有尔虞我诈的利益纷争，只有一炉温暖的炭火，和两个在各自战场上拼尽全力、最终势均力敌、相互依偎的灵魂。

属于七十年代那股正要席卷神州大地的春风，已经在这个宁静而炽热的除夕夜里，悄然吹起。

西厢房里，红泥小火炉的炭火早就熄了。

窗棂上糊着的高丽纸透进明晃晃的日光，照在拔步床挂着的红底碎花布帐子上。

苏曼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带着几分迷蒙。

她本能地想翻个身，腰际立刻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浑身的骨头节泛着乏劲儿，双腿更是酸软无力。

当兵的体力好。

贺衡在西南边境的泥水里摸爬滚打，压抑了两年的刻骨思念，昨夜全数落在了她身上。

军人的自制力在妻子面前荡然无存，折腾到后半夜才罢休。

苏曼扯过被角，掩住锁骨上的一枚红印，抬头看了一眼八仙桌上的铜壳座钟。

时针已经指向了中午十一点。

大年初一，当家媳妇睡到日上三竿。

苏曼耳根顿时泛起一阵滚烫。

她向来行事有度、作息规律。

今天起得这么晚，院子里的长辈和表姐赵爱萍指不定怎么在心里打趣她。

“吱呀”一声轻响，厚重的棉门帘被掀开。

贺衡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昨晚苏曼亲手做的那身新棉衣，高大挺拔的身躯挡住门外的寒风。

他手里端着一个印着大红双喜字的搪瓷脸盆，盆里冒着热气，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毛巾。

另一只手提着个竹编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白面肉包子和一个保温铝饭盒。

男人神清气爽，眉眼间常年积压的铁血戾气尽数散去，只剩下餍足与温和。

“醒了？”贺衡走到床前，放下脸盆。他拧干热毛巾，动作轻柔地凑到床边，准备给苏曼擦脸。

苏曼一把夺过毛巾，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都几点了。大年初一，我连早饭都没给爷爷做。”

苏曼嗓音还透着些许沙哑，透出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娇态。

贺衡咧嘴笑开，露出整齐的白牙，眼底盛满了笑意。

“你昨晚累坏了，多睡会儿是应该的。”

“早饭我早就做好了，你的还温在厨房里，一会我给你端过来吃。”

贺衡顺势在炕沿坐下，伸手将苏曼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手掌宽厚温热，不轻不重地替她揉捏着酸痛的后腰。

苏曼脸颊微红，推开他乱动的手，迅速套上藏青色的毛衣。

“别闹。爷爷和安安呢？还有表姐他们……”

苏曼一边梳理长发，一边看向窗外静悄悄的院子。

“全都不在。”贺衡打开铝饭盒，一股小米粥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早上七点多，爷爷就让小张推着自行车，带着安安去厂甸庙会看踩高跷了。”

“表姐一家也回了他们自家院子。走之前，爷爷特意嘱咐，谁也不许来西厢房敲门，让你好好歇着。”

老爷子是过来人，哪里不知道年轻小夫妻久别重逢的干柴烈火。

直接把小曾孙带走，腾出清净地方，这是变相给他们留空间。

听到这话，苏曼的脸更热了，心底却淌过暖流。

贺家没有极品的乌烟瘴气，全是真切体贴的家人。

洗漱完毕，苏曼坐在八仙桌前。

贺衡把热腾腾的肉包子递到她手里，顺手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

肉馅裹着大葱的香味，皮薄馅大，是东直门外国营饭店的招牌。

“这是你做的？”苏曼咬了一口包子，抬眼看他。

“怎么样，手艺还可以吗？”

贺衡答得随意，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曼吃东西，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包子的手艺可是他特意跟大师傅学的，整个军校都夸大师傅包子做得好，说出去就吃不上这一口了。

贺衡也觉得包子好吃，想带给苏曼尝尝，结果一直没有时间。

后来有一次任务受伤，他除了上课之外，就去食堂帮忙，大师傅看他有天赋，就把包子的手艺传给他了。

苏曼咽下嘴里的食物，理智清醒的大脑开始恢复运转。

“这次探亲假，满打满算两个月。”

苏曼抽出一张草纸擦了擦手指，“分厂那边年底指标超额完成，轻工局给批了半个月假。”

“这半个月，我哪也不去，就在家陪你和安安。初二咱们提着东西，去报社大院看看爸妈。”

苏家人三观正。

苏曼恩怨分明，苏家既然给出了诚意和尊重，她这个大年初二的回门，自然要去得敞亮。

“好，都听你的。我去百货大楼提两瓶茅台，再拿两条中华烟。”

贺衡点头应下。

他是苏家的女婿，场面上的事，他得替妻子撑起排面。

苏曼喝完最后一口小米粥，放下饭盒，神色逐渐认真起来。

“贺衡，你在部队消息灵通。京市这边的风向，你这次回来有没有察觉到变化？”

苏曼习惯纵观全局。

她虽凭借超前眼光拿到了外汇订单，但时代的巨轮正在轰隆隆转动。

高考已经恢复，知青开始大规模返城。

报纸上的文章措辞越来越激进。

1978年，这是大变革的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