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别让我觉得你贱

江亦安拖着一身酸痛回到住处，浑身被雨水浸得透湿，冰冷的雨水混着汗水黏在皮肤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肌肉发疼。手腕上被负重带勒出的红痕依旧清晰，浅浅一圈青紫印在苍白的皮肤上，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让他忍不住微微发颤。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顾景行的命令，他从来不敢违逆。先洗澡，把身上的狼狈洗干净，再去书房抄家规。

江亦安沉默地走进浴室，将水温调得稍高一些，滚烫的水流冲刷着冰冷的身体，勉强驱散了几分寒意，却冲不散骨子里的疲惫与压抑。

他动作迅速，擦干身体，换上一身素色下人衣袍。少年身形清瘦，脖颈纤细，半干的软发垂在额前，看上去温顺得没有一丝棱角，像一只被彻底驯服的小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低眉顺眼的皮囊之下，藏着何等桀骜不驯的灵魂。他本是江家备受宠爱的小少爷，一朝家道中落，被亲手送到顾家，成了寄人篱下的质子，成了顾景行身边俯首帖耳的侍从。所有的温顺、低头、隐忍，都不是他的本性，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护住整个江家。

心底再不甘，他也只能一步步走向书房。逃不掉，也反抗不得，至少现在不行。

江亦安抬手轻轻敲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进。”

顾景行的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江亦安推门而入。顾景行己经洗漱完毕，一身深色家居服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沉敛禁欲，即便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周身的气场也依旧慑人。他抬眼，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江亦安唇边的饰品上。

“过来。”

江亦安垂首走近，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顾景行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触到他的唇角，轻轻取下那枚黑色饰品。金属微凉，离开唇齿的那一刻，江亦安下意识轻抿了抿嘴，喉结微微滚动，心底的紧张几乎要溢出来。

“现在能说话了。”顾景行将饰品随手放在桌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是。”

“坐，抄规矩。行楷，一笔一划，不准敷衍。”

“是。”

江亦安依言坐下，拿起钢笔，指尖因手腕的酸痛轻轻一颤。他稳了稳心神，低头认真书写，字迹工整端正，没有半分马虎。

顾景行最恨的，就是他有所隐瞒，最恨的，就是他背着自己接触外人。

屋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顾景行合上文件，缓步走到他身后，高大的身影笼罩而下，压迫感扑面而来。江亦安的脊背瞬间绷得笔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你这次受罚，原因清楚？”顾景行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冷得像冰。

“清楚。”

“说。”

“……不该瞒着您，私下见坤爷。”

顾景行眸色一沉，语气带上明显的怒意：“既然清楚，还敢犯。”

江亦安闭上嘴，手指紧紧攥着钢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言不发。

“见他，想做什么？”顾景行继续逼问，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只是……碰巧遇见，说了几句话。”江亦安低声回答，头埋得更低。

顾景行冷笑一声，俯身凑近他耳畔，气息清冷却极具压迫感：“碰巧？江亦安，你觉得我会信？”

江亦安心口猛地一缩，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依旧不肯多说一个字。

顾景行首起身，退回座位，目光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我现在对你很不满意，不太想要你了。当年我肯留你，是看在江家苦苦哀求的份上，可如今，我有点厌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强大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江亦安，你是不是真以为，我舍不得动你？”

江亦安脸色瞬间惨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主人……我没有。”

话音落下，书房内骤然死寂。

笔尖猛地一颤，一行干净的行楷上，被划出一道又长又乱的墨痕，刺眼又狼狈。

江亦安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猛地低下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进眼眶，声音带着慌乱到极致的哀求：

“主人……我错了。”

“别不要我……求您留下我。”

他不能被赶走，一旦被顾家抛弃，江家就彻底失去了最后的依靠，全家人都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顾景行看着他红着眼眶、死咬着嘴却依旧不肯坦白的模样，心底怒意翻涌，语气冷硬刺骨：“别在我面前装可怜，像你这样的人，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