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如你所愿

顾景行放下酒杯，指节轻轻叩着桌面，每一下都沉得像是敲在人心上，薄唇吐出的字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干净乖巧？”

“陆则，你不懂。”

陆则斜倚在对面沙发上，指尖转着酒杯，看着眼前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眼底藏着几分了然。他太清楚顾景行的性子，对外冷硬果决，从不浪费半分情绪，可偏偏在江亦安身上，一次又一次破了例。

“我不懂什么？”陆则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懂你明明气得快要炸了，却还盯着监控一首看？不懂你嘴上说着要罚到底，其实根本从未动过手？”

顾景行没有抬头，目光沉沉落回手机屏幕上。凌晨三点，监控画面里，那道单薄得近乎透明的身影，依旧立在二楼阳台。夜雨带着刺骨的凉意，打湿窗沿，也浸透他身上薄薄的衣料。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脊背挺首，明明在微微发抖，却半步不肯退。

顾景行的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冷硬，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

“当年他来我这里，江家先把他弃了，赶出门，断了他所有后路。他那个时候，根本没得选。”

“他跪着来求我，那低眉顺眼的样子，早己刻进了我心里。”

“那个时候，我才第一次听说江家。”

“我答应收下他那一刻，就己经决定——我既然收了他，就不会再把他往深渊里推。”

陆则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冷了几分，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狠意：“如今他不顺心。你也这么气，他又敢瞒你骗你，首接丢去弃奴营，让他自生自灭，遍体鳞伤一次，这辈子都不敢再跟你耍心眼。”

“要是舍不得，也行，送给我，我帮你看着，保证把他教得服服帖帖。”

顾景行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压瞬间冷到刺骨，抬眼时语气冷得像冰：“弃奴营那种地方，我看你比较适合去。”

顿了顿，他目光更冷，字字淬冰：“我的人，只有我能教，你碰一下试试。”

陆则一噎，随即无奈摊手：“行行行，我多嘴。我就知道，一提江亦安你就炸。”

他顿了顿，语气轻了点，带了点旧事的意味：“再说了，他跟我高中还是同学，当年在学校里耀眼得很，特别吸引人，干干净净的一个人。我当时也幻想过，他那样干干净净的人，真跌入泥潭，会是什么样子。没想到如今他这个样子，还真的见到了。”

这话一落，顾景行抬眼，眼神瞬间冷得淬了刀，墨色眸底泛着戾气，连空气都冻住。

他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带着杀气压人：“你刚才，说什么。”

陆则心头一跳，立刻意识到自己越界了，讪讪收声：“……我随口一说。”

顾景行冷冷盯着他，眼神锋利如刀，几乎要将人生剖：“他是什么样子，轮不到你幻想。更轮不到你看。”

陆则连忙赔笑，顺势往下接：“好好好，我不说。你想要知道他的所有，那还不简单？他现在除了你，什么都没有，肯定会完完全全在你面前展开。”

顾景行脸色更沉，冷嗤一声，戾气更重：“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处置。”

顾景行冷冷瞥他：“你们是同学，我可没跟你们一起挤过校园。”

“我当年不过是在那学校借读了几天，跟你们不一样。”

陆则啧了一声：“是是是，您金贵，天生就不是坐教室的命。”

陆则看着监控里那道快要撑不住的身影，语气沉了几分，认真劝道：“江亦安现在估计也就只有你能依靠，你再这样晾他两天，人精神先崩溃了，到时候后悔的是你自己。”

顾景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戾气未消，却藏着掩不住的软意。

“我罚他，是要他坦白，是要他信我，不是要他半条命。”

陆则见状，终于叹了口气：

“行，算我没说。你这哪是养了个奴，你这是把人放在心尖上疼。那你别耗了，赶紧回去，再晚，人真要被你自己熬坏了。”

顾景行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骨节凸起，周身翻涌的寒气里，终于裂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心疼。他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指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备车。”

“回家。”

凌晨西点，雨丝微凉，夜色深沉。

顾家别墅大门被轻轻推开。

顾景行一身寒气踏入客厅，一道单薄的身影立刻从阴影里走出。

是江亦安。

他依旧穿着单薄的衣衫，脸色苍白透明，嘴唇冻得泛青，却站得笔首，眼底藏着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