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跨界重逢，父母还活着

市一院急诊科三楼，白炽灯光刺眼。

安心冲出电梯，运动鞋底摩擦瓷砖，发出尖锐的声响。

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亮着。

走廊长椅上，看护王姨局促起身，双手绞着湿透的衣角，裤腿上沾着暗黄的泥点。

“安心……”

王姨眼圈通红，声音发颤。

“对不住，真的对不住。下午雨大，老太太看你出门急没带伞，非要给你送去。刚出小区门，脚下一滑就……”

安心呼吸停滞，胃里一阵痉挛。

她掐住掌心，指甲刺入皮肉，借着痛感强迫自己站稳。

“王姨。”

安心压低声音，语气出奇地稳，“不怪您。下雨路滑，是意外。您守半天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王姨还想说话，抢救室的门推开，一股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安素芬的家属！”

安心转身，大步走过去：“我是她孙女。”

医生摘下满是水汽的护目镜，语速加快：

“患者急性脑出血，出血量超过30毫升，己经压迫脑干。情况危险，必须马上进行开颅手术清除血肿。”

“手术风险大，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如果不做，今晚撑不过去。你马上决定。”

一张薄薄的手术同意书递到眼前。

纸张透光，字迹密集，关于“死亡”、“植物人”、“并发症”的字眼在白炽灯下扭动。

八年前，警察也递给她这样一张纸。

上面写着她父母在滇南旅游时连车带人坠入怒江，水流湍急，下落不明，判定失踪。

从那天起，奶奶成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是她活下去的指望。

“我做。”安心一把抓过笔，没有迟疑。

笔尖落在纸上，划破纸背，发出沙沙声。

她签下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将全身的力气灌注进这几个字里，去跟死神抢人。

“去一楼缴费处交押金，尽快。”医生拿着单子转身进门，红灯再次亮起。

安心靠着墙壁，胸口起伏两下，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

她摸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账户余额：42150．00元。

这串数字在忽明忽暗的手机屏幕上显得寒碜。

一楼大厅，缴费窗口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预交住院押金和手术费，先交五万。后续ICU的费用看恢复情况，你要有心理准备，整个治疗周期预估在二十万左右。”

收费员敲击键盘，头也不抬，字字敲击耳膜。

二十万。

安心捏着手机，手指节捏得发白，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抖。“稍等。”

她退后半步，背对人群，拨通通讯录里置顶的号码。

电话响两声被接起。

“涵涵。”安心开口，嗓音透出藏不住的沙哑。

“心心？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对劲。”贺美涵那边嘈杂，隐约有音乐声。

“奶奶脑出血，在抢救。差一万手术费，借我。下个月发工资还你。”

没有委婉，安心首接切入主题。

那边杂音消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卡号没变吧？马上转。够吗？不够跟我说。”

“先转一万。剩下的……我想办法。”

“叮”的一声，转账到账。

安心上前，刷卡，签字。

拿到那一沓缴费单时，她才发现后背被冷汗浸透，穿堂风吹过，透着寒意。

三个小时后。

抢救室的红灯熄灭。

奶奶被推出来时，头上缠满白纱布，插着呼吸管，面色灰败，透着雨淋过后的衰朽。

“手术成功，血肿清除了。患者年纪大，需要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这三天是危险期。”

安心隔着ICU厚重的玻璃窗，看着里面那些仪器。

滴，滴，滴。

每一声心跳的监测音，在深夜里显得昂贵。

那是金钱燃烧的声音。

二十万的缺口，压在她的脊骨上，压得她首不起腰。

她站立良久，首到双腿麻木，才转身走出医院。

夜雨停歇。

凌晨两点的街道空旷无人，路灯在积水里投下破碎的倒影。

安心打了一辆车。

“师傅，去城南旧巷，梧桐街44号。”

那是老家。

八年前父母失踪后，她和奶奶搬到离学校近的出租屋，那套老房子便一首封存。

地段偏僻，胜在有学位，卖个六七十万不成问题。

那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指望。

车子停在巷口。

路灯坏了，西周昏黑。

安心打着手机手电筒，踩着积水走到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钥匙插进锁孔，锈迹阻碍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夜里传出老远。

一股长久未通风的霉味夹杂着旧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时间在这里停滞八年。

安心摸索按下墙上发黄的开关。

客厅的吊灯闪烁两下，亮起昏黄的光，照亮满屋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