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审讯·裂缝

陈国栋被带进三局审讯室的时候，表情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在他脸上，将每一道皱纹都映得清晰。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上，手腕上的铐子在光线下泛着冷光。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对面的白墙上，像是在看一幅只有他能看见的画。

林砚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案卷。赵刚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天花板上的摄像头红灯亮着，记录着一切。

“陈国栋，”林砚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请你来。”

陈国栋缓缓转过头，看着林砚。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紧张。那是一种经历过太多事情之后才会有的平静——不是放弃，而是一种深沉的、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淡然。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湖南口音，“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林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等？”

“对。等。”陈国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苦笑的表情，“三十年了。我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敲门。今天，门终于响了。”

“既然知道会有这一天，为什么还要继续？”

陈国栋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林砚翻开案卷，第一页是陈国栋的基本信息。

“陈国栋，一九七三年出生，湖南省岳阳市人。一九九一年考入滨海理工大学机械工程学院，一九九五年本科毕业，同年考上研究生，导师方明远。一九九八年研究生毕业，进入滨海市科委工作。二〇〇三年辞职，创办国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他抬起头，看着陈国栋。

“我说的对吗？”

“一字不差。”陈国栋点了点头，“你们的调查很全面。”

“你的左手小指，是怎么伤的？”

陈国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小指的位置空空的，只有一截短短的残根。

“一九九五年，在学校的实习工厂，被机器压伤的。”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方明远教授当时在场吗？”

陈国栋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在场。是他送我去的医院。”

“方明远教授对你很好。”

“他对我像父亲一样。”陈国栋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他是一个好人。一个真正的学者，一个正首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背叛他？为什么要为‘影子’组织工作？”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陈国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们不会理解的。”

“试试看。”林砚的语气没有咄咄逼人，而是一种平静的邀请。

陈国栋睁开眼睛，目光有些迷离。

“一九九西年，我研一。有一天，有一个人来找我。他说他来自一个国际学术交流组织，问我愿不愿意参加他们的项目，做一些兼职工作，报酬很高。我当时家里很穷，父母身体不好，弟弟还在上学，我需要钱。”

“‘钟’？”

陈国栋点了点头。“他让我叫他‘老钟’。他说他也是一个学者，理解年轻人的困难。他给我第一份工作——帮他整理一些学术资料。很简单，不涉及任何敏感内容。报酬是两千块——那个时候，两千块是我三个月的生活费。”

“你做了。”

“我做了。然后第二份工作，第三份工作，报酬越来越高，工作内容越来越敏感。等我意识到自己己经跨过了红线的时候，我己经回不了头了。”

“方明远教授发现了吗？”

陈国栋的表情变得痛苦。

“他发现了。一九九五年，我的手受伤之后，他在医院里陪了我三天。有一天晚上，他坐在我的病床前，看着我，说——‘国栋，你是不是在帮什么人做事？’”

“你怎么回答？”

“我否认了。但他看我的眼神——那种失望、心痛、却又无能为力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陈国栋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知道。他知道我在做什么。但他没有揭发我，因为——因为他觉得我是他的学生，他对我有责任。他觉得如果揭发我，我的一生就毁了。”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林砚的声音很轻。

“他选择了沉默。但他写了一封信——就是你们找到的那封。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写在了信里，封存在档案袋里，交代在他去世后才能打开。”

“他是在保护你。”

“也是在保护他自己。”陈国栋的声音变得苦涩，“他知道‘影子’组织的能量。如果他把事情说出去，不仅他会有危险，他的家人也会有危险。他选择了用一种最安全的方式——把真相留给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