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家和万事兴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只有一个字：“没。”

她看着那个冰冷的字，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那点忐忑，瞬间被心疼取代。她站起身，拿起包，锁了店门，往公交站走去。走到半路，脚步却突然停住了，她皱了皱眉，想转身回去，可脑海里却浮现出赵天宝单薄的身影和通红的眼眶。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拐进了旁边的超市，推着购物车，下意识地挑了他小时候爱吃的菜，排骨、玉米、胡萝卜，还有他最爱的土豆。

买完菜，她站在超市门口，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不知道这样的妥协，会不会让他觉得她的原谅很廉价，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只知道，那是她的儿子，是她无论受了多少伤，都舍不得不管的人。

晚上八点，李冬梅站在那个她住了二十年的小区门口，抬头望去，六楼的灯亮着，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却照不进她冰冷的心里。她知道，那盏灯不是为她亮的，那间屋子里，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走进了单元门。

楼梯间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她凭着记忆，一步步往上爬，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爬到六楼，她站在门口，手指悬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心里却越来越慌，生怕他不在，生怕自己这一趟，又是白费功夫。

门开了。赵天宝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看见她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不敢置信，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妈？”

李冬梅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排骨汤，自己热着喝，补补身子。”

赵天宝看着那个袋子，眼眶瞬间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伸手接过袋子，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感觉到她手心里的凉意，心里一阵愧疚。“妈，你、你进来坐坐？”他声音哽咽着，小心翼翼地恳求着，生怕她拒绝。

李冬梅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看了一眼屋子里空荡荡的客厅，心里一阵酸涩：“不进了。你爸呢？”

“他、他不在，”赵天宝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厌恶，“跟那个女的出去了，没回来。”

李冬梅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叮嘱道：“汤记得放冰箱，明天热了再喝，别放坏了。”说完，她转身就往楼下走。

“妈！”赵天宝突然喊住她，声音里满是恳求。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没有回头，肩膀微微绷紧。

赵天宝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妈，我、我明天能去看你吗？我想帮你看店，想陪着你。”

李冬梅背对着他，站了很久，久到赵天宝以为她会拒绝，心里渐渐泛起失落。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明天店里忙，下午三点以后再来。”

她继续往楼下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走了几步，又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喜悦：“妈！谢谢你！我明天一定准时去！”

她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释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背影渐渐消失在楼梯间的黑暗里。

回到家，己经九点多了。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烟火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幅她绣了半年的“家和万事兴”十字绣，早就被她扔了，墙上空了一块，白得刺眼，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段破碎的婚姻和受伤的过往。

她坐在沙发上，愣了很久，才缓缓站起身，走进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脱衣服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胸口那道手术疤痕，比刚做完手术时淡了一些，却依旧很长，很显眼，从腋下一首延伸到胸口中间，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那里，格外刺眼。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摸着那道疤痕，没有疼痛，只有一种木木的感觉，像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想起林嘉禾说的话：“这道疤不是丑，是你活下来的证据，是你对抗命运的勇气。”

活下来的证据。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西十八岁的年纪，眼角有了深深的皱纹，黑眼圈很重，头发也白了一大片，显得格外苍老。可那双眼睛，却依旧亮着，带着一丝历经磨难后的坚定和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