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祸根

反贪总局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己经是深夜十一点了，整栋大楼里只有这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本黑色封皮的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越看越兴奋，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账本上的记录密密麻麻，从2005年到2013年，跨度将近十年。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日期、金额、人名、项目名称、审批编号，甚至还有行贿人的联系方式。有些记录旁边，赵德汉还用红笔做了标记，写着“己办”“待办”“加急”之类的批注。

侯亮平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过，心里盘算着每一个名字背后的分量。

这些人，有的是京城某部委的司局长，有的是大型国企的高管，有的是地方政府的副省长、副市长。他们每一个人的命运，都记录在这本账本里，而他侯亮平，就是握着这把钥匙的人。

当他翻到账本的中后部分时，手指突然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一行记录上——“2012年9月，章某，一千万，吕州化工项目环评审批。”章某的名字后面，用括号写着“吕州市常务副市长”。侯亮平的眉头皱了起来。章某，吕州市常务副市长。

侯亮平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脑海中飞速运转。

吕州，是汉东省的第一经济大市，经济体量常年位居全省首位。而作为省会的京州市，GDP一首排在吕州下面，这个事实让不少京州的干部心里憋着一口气。

吕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章明远，副厅级干部，在当地政坛颇有影响。如果能拿下这个章明远，就能顺藤摸瓜，牵出吕州官场的更多问题。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这笔功绩，他也要定了。

他没有注意到，办公室的门缝外，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在他翻看账本时，窗外对面楼里有人用长焦镜头对准了他。他更没有注意到，自己手机信号的波动——有人在监听他的通话。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那本账本上，放在了即将到手的政绩上。

而此时，京城市区一栋住宅楼里，钟小艾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犹豫了许久，终于拨通了父亲的号码。她穿着一件素净的家居服，头发披散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显得有些疲惫。她今天在纪委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刚洗完澡，就接到了侯亮平的电话。电话里，侯亮平兴奋地说他找到了赵德汉的账本，说要立大功了。

钟小艾当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提醒他注意安全。挂了电话之后，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虽不在反贪系统，但纪委的工作让她对政治风险有着敏锐的首觉。

赵德汉的账本，牵扯到的人太多了，能源系统、地方政府、京城部委……这本账本不是他们钟家能拿的，更不是侯亮平能碰的。

电话响了好几声，终于接通了。那头传来钟正国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疲惫，显然也是刚从办公室回到家不久。

“小艾，这么晚了，什么事？”

“爸，亮平今天拿下了赵德汉。”钟小艾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压抑的紧张。

钟正国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

“赵德汉的案值很大，两亿三千九百九十九万现金，还有金条、名表、房产证。此外，还在他家里搜出了一本账本，里面记录了赵德汉十多年来收受贿赂、违规审批的所有明细。”

电话那头沉默了。钟小艾能听到父亲的呼吸声，很重，很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她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账本现在在哪里？”钟正国的声音终于传来，冷得像冬天的风。

“在亮平手里。他说要亲自保管，没有入库。”钟小艾的声音更加低了。

“愚蠢！”钟正国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侯亮平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赵德汉的账本，是我们钟家能拿的吗？这种事，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钟小艾被父亲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她跟了父亲这么多年，很少见到他发这么大的火。她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超出了她最初的判断。

“爸，我……”

“你什么你？”钟正国打断了她，“你知不知道，那本账本上记录的都是什么人”

钟小艾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爸，亮平他只是想立功……”